第八十五章“真心”(上)
付恒愈想愈不对劲,愈发觉得心郁,毕竟这可是关系到诸位官商前途,还有自己能否全身而退,继续捞金的大事,多等一秒,就多猛涨一分股掌之外的担忧,直接抄起外套,他冲了出去:
“小何,我回去一趟,你照顾点律所里的事务。”
“可是……”
但不等他说完,魁伟高大的付恒已经没有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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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姐……我觉得这事,越来越不对劲。”
会议结束后,万小姐单独把楠姐留了下来。
臻美的时间来到傍晚18:30,但万晶晶的时分还停滞在今早与顾舜英通话的9:25,没有前进,也没有倒退。
“怎么了?你给我好好说说。”楠姐作为目睹全程的人,自然是比谁都不放心她——不单单是为了个人利益,更是为了曾经被欺骗的设身处地。
“就是您之前不是说,让她朋友代替我去试探一下她的态度吗?”万晶晶盯着对面人儿眼眸中的自己,感觉有无数只蚂蚁在脸上密密麻麻地爬着,一个叠一个,一个盖一个,“可我今天看她们的态度……”牵起楠姐的手,望向地面,又回到原点,“好像已经站在了同一战线。”
“同一战线?”
从嘴巴里倒吸一口冷气,再从鼻孔中长长吐出,双臂环抱,她缓缓倒在椅子上:“对,虽然我跟她们二人只草草见过几面,但是我看人的直觉绝对不会出错。顾舜英固然见钱眼开,可也算是个重情重义,说话算话的人,不然……她也不会跟付恒断得这么干净、干脆。”
“何况,她跟白柔柔十年同窗旧情,绝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帮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今晚付恒答应了我回家吃饭,所以,我决定先去一趟星河湾。”
“可是……”楠姐的眼神里闪过瞬间的担忧与忐忑,“这件事,委实你也没有了退路,但今晚冒昧地去,会不会更危险?”
万晶晶右臂倚在椅子的把手上,半截身子都侧向门口的方向,仿佛平静的呼吸都被思虑掳去:
“我不是没有想过万一付恒趁其不备突袭星河湾,而我又恰好跟她在一起,会是怎样的一地鸡毛……既然他说了今晚要回我们家,我敢确定,看在他好几天夜不归宿的份上,他断不敢食言。而且,这件事拖得越久,对我就越不利,今晚这个机会,我绝对要牢牢把握住。”
楠姐一听,心念她做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赶紧追问:
“行吧,如果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好说些什么。但要是……他们俩都在场,你打算怎么办?”
“那既然白柔柔对我不利,”万晶晶收起所剩无几的温柔,积怨化成一根根锐利的尖刺,扎向脑海中拴在一条绳上的付恒与白柔柔,“那我也不用对他们客气。”
她说得斩钉截铁,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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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付恒走后,柔柔就心神不宁,魂不守舍,也不知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肚子里的宝宝在不停暗示,今儿是地也不敢拖,花也不敢浇,饭也不敢烧……
半天,才在手机上预定了一份日式拉面,胃口也不好,老是隐约有种想吐的感觉。
倒在价值六位数的沙发里,闭上眼睛,空调的凉风一下下拂过身上单薄的睡裙,毛孔依着流动的方向通通舒展开,一张一合,在告慰夏日的躁动,安抚宫内的宝宝。
电视机里的嘈杂声却没有停止。
逐渐放松下来,乌黑的秀发顺着沙发的曲线滑落,形成一条起伏缓落的瀑布,风与呼吸同样慢慢平稳,它们达到同一频率后,将柔柔轻轻摇入了梦乡……
那是一条长长的河,她走在桥上,看不到尽头,木板桥、粗绳索,不时会有冒出的尖刺,与分叉的绳头,提醒她多多注意脚下,小心玉手。
她从桥上探下头去,清澈见底,偶游过几条身大如鲸的黑鱼,翻动起水里的海藻,把水波纹漾成一块浑圆的天然翡翠,生机盎然。
可顷刻间,天变了脸,雷霆大作,倾盆大雨,豆粒大的雨点发了疯地打在她身上,令她一下子失去重心,双膝下跪,跌倒在钉子编成的木桥上。
浓雾迷烟,狂风怒云,树摇地动,桥晃人倒。
柔柔死死护住肚子里的孩子,可不论她再怎么努力,再也站不稳,再都捉不住,仿佛四肢都被吊上了无形的重石,稍不注意,就会坠入河内,一尸两命。
她艰难地抬起手,手上遍布血痕,不知何时已经被粗绳磨出骨肉,抬头向前望去,是撑着伞冷漠等待的付恒,再往后看去,是披着雨衣,眼冒怒火的万晶晶。
进,是死;退,也是死。
俯身一瞧,舜英正在岸上,没有雨衣,也没有撑伞,但她正大声地向自己呼喊什么。柔柔使了劲,还是听不见,霎时更慌了,她知道舜英是局外人,不管她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保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