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
赵云霆推眼镜的手指微顿,镜片在烛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他嘴角的笑意未减,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从长桌的两端蔓延开来,像是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向中间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现在的年轻人,口气倒是不小。”
赵云霆慢条斯理地摘下餐巾,轻轻擦拭着嘴角,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子逸,我记得你爷爷上个月还在抱怨,为了给你那个所谓的电竞俱乐部填窟窿,李氏的流动资金都有些紧张。”赵云霆声音温润,却字字诛心,“留学?你是打算用你爷爷的养老金去挥霍,还是指望你在国外的街头打游戏养活诗瑶?”
李子逸脸色一白,握着打火机的手猛地收紧:“那是前期投资!我现在已经开始盈利了!”
“盈利?”
一声嗤笑从主位传来。
顾明渊端起红酒杯,轻轻摇晃,暗红色的酒液挂在杯壁上,像极了某种粘稠的血液。
“你所谓的盈利,是指靠这几位叔叔伯伯给你面子投的赞助费?”顾明渊抿了一口酒,眼神淡漠地扫过李子逸和齐晟,“在这个圈子里,没有家族的庇护,你们连这张餐桌的入场券都拿不到。还想带她走?”
他放下酒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明渊转头看向赵云霆,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这一刻,这对死对头,达成了某种诡异而默契的共识——先按死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顾总说得对。”赵云霆微笑着补刀,“齐晟,你也别不服气。网球打得再好,那是竞技体育。诗瑶受不得颠簸,你能保证在异国他乡,给她提供像在江城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吗?你能调动顶级的医疗团队随叫随到吗?”
齐晟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顾明渊和赵云霆的话,就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他们的脸上。
这不仅仅是年龄的差距,更是资本积累带来的鸿沟。
在这个圈子里,二代和掌权者,是两个物种。
前者还在用家里的钱装点门面,后者已经掌握了制定规则的权力。
“好啦。”
林诗瑶放下酒杯,声音轻柔,却像是一阵春风,瞬间吹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她侧过身,先是看向左手边垂头丧气的齐晟。
桌下,她那只穿着高跟鞋的脚轻轻踢了踢齐晟的小腿。
齐晟猛地抬头,眼圈微红,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大金毛。
“干嘛一副天塌了的样子?”林诗瑶托着下巴,眼波流转,“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至于留学的事,我还没想好。不过,如果定下来,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颗烟雾弹。
既给了所有人希望,又没有给任何人承诺。
这就是海王的自我修养——永远不把话说死,永远保留解释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