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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3页)

曾老全退后一步,挥挥手,六大相掏出了各自的家伙,有长刀,有链条,有鞭子,还有木棍,将项山围住。

突然有人高喊一声:“项山,不要冲动。”几个人从人群后面冲了上来,是项山的师傅耿老精等人。

项山问:“你们怎么来了?”耿老精说:“项山,你娘来码头找你了,你赶快过去见她一面,她就在卡口等你呢。”耿老精又冲曾老全一拱手:“曾爷,不好意思,我带项山先走一步,有什么得罪之处,你多见谅。我们一会儿回来给您赔罪。”

耿老精这么一说,曾老全也乐得就坡下驴,冷笑一声道:“那也好,他娘不是来了吗?让他娘好好管教他一下。告诉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耿老精拉着项山就走,项山还不想走,说:“师傅,我——”耿老精低声道:“快走,你想死啊,看不出敌众我寡吗?好汉别吃眼前亏。”

3

耿老精拉着项山到了卡口。项山没见着淑贤,就问老精:“我娘呢?”老精在他头上打了个爆栗。说:“你娘在家呢,我骗你呢。”项山捂着头憨笑道:“老精叔也会骗人了。”老精说:“我不用这个骗你,你这头倔驴能乖乖的和我出来?你现在就得撂到那儿!回头我怎么和你娘交待。”

耿老精拉着项山找个荫凉地方坐下。项山说:“别人怕曾老全,我不怕他。”耿老精说:“曾老全不可怕,可怕的是六大相,他们全是有功夫的,双拳难敌四手。你没看见,真要动了手,没人能帮你。锅伙的人都不敢上。”项山说:“说的也是,锅伙的兄弟们都恨曾家父子,可是我也看见了,刚才曾老全一发火,他们也怕。”耿老精说:“他们吃糠咽菜,忍饥受罪,就为了那一点工钱,这点工钱,能养家糊口,要是因为和你闹事被开出去,人家就得喝西北风去。别怪他们,也是不得已。”项山说:“话是如此。可是曹三真可怜。曾大全他们真拿我们这些锅伙的兄弟不当人,就是喂猪,也没有这么喂的。”耿老精说:“把头们在伙食上克扣、糊弄咱们,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看曹三可怜,我当年因为这个也让把头麻九整过,比曹三可怜多了。我连他们的尿都喝过。要不是项老忠大哥出头,我活不过那天晚上。”

说到这里,往事浮现心头,耿老精面上浮现一丝笑意,说:“老忠哥那时比你大不了几岁,真是个人物,一拳把麻九打到海里去了,他领着我们,和麻九的人干仗,一仗就打得麻九的主子刘四服了软,以后再也不敢在伙食上搞鬼了,过瘾!”项山一拍大腿,说:“老精叔,就是啊!我也可以学他,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耿老精啐一口道:“别吹,你呀,论打架不软,但论脑子还差远呢。你以为老忠哥全靠好勇斗狠?在这个码头上,从来不缺猛人,狠人,哪能什么事都靠拳头说话?老忠哥有头脑,他利用了把头之间的矛盾。他打麻九,可是又用利刘四的疑心,让比麻九更厉害的刘四压住麻九。这就是动脑子的本领。你在码头上生存,有血性,有武功,是个基础,但是要想活下来,又不能让那些狼和狗吃了你,还得靠脑子。”

项山眨巴几下眼睛,思考耿老精的话。突然脑中想起了一件事,对耿老精说:“老精叔,我听曹三说过,好像曾老全他们给锅伙进的面和菜,是专门有人往码头上送的。是他们自己的人。”耿老精说:“这也不是啥秘密。曾老全有个妻弟,外号叫曹瞎子。平时游手好闲,后来曾老全当了把头,让他在道北开了个菜铺。卖些米啊面啊菜啊的,就专供码头。”项山说:“他是什么时间送菜,每天早上还是晚上?”耿老精警惕起来:“你又要干啥?”项山贴在耿老精耳边说了几句。耿老精捅了他一拳说:“你又要打鬼主意?这事我不能支持你,万一出了事,你娘不撕了我!”项山说:“老精叔,不靠你们,我就没可靠的人了,你也看了,锅伙兄弟们怕事,不能指着他们。你帮我这一回,把送菜的情况摸清楚,我有分寸。反正我和曾老全也翻了脸,不怕再多惹他一次。”

项山好说歹说,终于说服了耿老精支持他的计划。

曹三被吊在树上已经第二天了。水米未进。六大相派人轮番把守,扬言有敢给曹三一滴水的,立刻也绑到树上去。工人们每天从树前经过,看着曹三的惨状,不忍目睹,有人求六大相,给曹三喝口水,刚说一句就让六大相踢了屁股,惹一片骂。也没人敢过去了。

项山有时从树前经过,曹三睁开眼睛看见他,满眼期待,但项山只是扫他一眼,就过去了。曹三喊道:“项山,救我!”项山不理。曹三失望地闭上眼睛,他却没见到项山背过身子去暗暗咬牙的样子。

项山心想:我要救不了你,我就不配是项老忠的儿子。

曾老全的妻弟曹瞎子并不是瞎子,只是眼神不太好,被起了个绰号。他每周三次给锅伙送菜、面。一般都是早晨五点钟出来,驾着一辆马车,装几十个大筐的菜和面往锅伙里送。他家在道北杨家胡同一带住,从家里出来,到开滦路上,一般要走二十分钟左右,到了锅伙大院。直接由六大相中的狄胖子接手,送到厨房。因为这批食材猫腻太多,曾老全不让其他人接手,特意派得力手下管这事。厨房也是禁地,锅伙院内的工人想进去是不可能的。

这天又到了送菜的日子,曹瞎子和往常一样,驾马车拉着一车菜出来,天刚刚亮,还有点雾气,一阵湿凉之意。曹瞎子赶着马车没走多远,后面有个驴车就追了上来,跑到曹瞎子车前面,挡住了曹瞎子的车。曹瞎子仗着曾老全的势力,也是个混人,探起来头骂道:“好狗不挡道,你他妈给我让开!”

驴车突然停下,从车上面下来一个壮实的汉子,指着曹瞎子喊道:“王八蛋,你骂谁?有本事你下来!”曹瞎子下了车,手拿着马鞭子,迎上去骂道:“你说谁王八蛋!你他妈眼瞎了?你不认识你曹爷爷我吗?”曹瞎子举鞭子就抽,鞭子抽到一半就动不了,鞭子被这人抓在手里了。

这人冲他一笑:“你化成灰我也认识你。但你不认识我你可就倒大霉了。”

4

港口总经理丘尔顿每天早起有个习惯,他会先牵着一条杜宾犬在海边上散半小时的步,然后再步行去南山俱乐部,在自己的包间里用早餐。

南山俱乐部位于东南山之上,与总经理丘尔顿居住的南山一号特等房仅是一步之遥。俱乐部完全是欧式建筑,毗邻大海,是专门为高级员司、达官贵人们准备的会议及休闲娱乐场所。俱乐部里面一共有大小29间屋子,内设舞厅、酒吧、电影厅、台球厅、客厅等。因为与丘尔顿居所离得较近,位置又非常理想。丘尔顿有时会在这里办公、吃饭、休息,所以专门给他准备了一个房间,还有一个中餐、西餐厨师。丘尔顿有时也在这里接见来宾和下属。

南山俱乐部旁边就是矿警队,也是负责保护总经理安全的港口治安队。门口有警卫执勤站岗。近年来,因为经常有工人来这里投诉、抗议,执警人员增加了一倍,平时戒备森严,寻常人等想进入南山俱乐部是难上加难。

这天早上,一辆马车往南山俱乐部方向走来。早有港警迎上前去,将马车拦下。马车上下来一个青年并出示身上的腰牌,说是奉曾老全把头之命,给南山俱尔部的小餐厅送点新上市的新鲜蔬菜,并打开了其中的一个筐。港警上前看看,确实都是生鲜蔬菜,于是让他在门岗处签下名字,然后挥手放行。

赶车人快步来到南山俱乐部门口。只见门口停着一辆小汽车,他认出这是丘尔顿的车。这说明老球没出去,他就应该在南山俱乐部里用餐。赶车人向院子里看了看,见来来往往的已经有不少人进进出出了。于是就将马车往里面赶。早有门卫过来挡住,说:“车不能进,菜可以搬进去。”他将车停下,将车上的十几个大筐一筐筐地搬了下来,放在俱乐部门口,然后一脚脚踢下去,将所有的筐都踢倒翻了个,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发霉的秫米面、烂白菜绑子、晒蔫巴的烂菜叶子、放臭了的咸菜疙瘩等等食品,琳琅满目的散了一地。南山俱乐部洁净的门口倾刻变成了垃圾场。

锅伙大院内,狄胖子等了半天,不见曹瞎子将面、菜送过来。觉得有问题,就派人去找曹瞎子。派的人走了没多久,曾老全也进来了,狄胖子把这事和他说了,曾老全也觉得有些蹊跷,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对狄胖子说,去看看锅伙里缺谁没有?狄胖子马上派人过去找。

这时他派去找曹瞎子的人也回来了,说曹瞎子家人说他天没亮就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没多久,去锅伙查人的也回来了,说锅伙里的人都在,就党项山不见了。曾老全一拍大腿,说:“糟了!”马上让六大相分兵两路,一拔人去找党项山,一拔人去找曹瞎子。

刘四的住处在道南开滦路上,是一个四进式的四合院。因为晚上天天打麻将,刘四早上起得晚,起来也不着急吃饭,在院子里先练趟八段锦,算是个养生的手段。这天早上,刘四正在院子里运气练功呢,就听有人咚咚敲门。管家老毕去开了门,发现门口站着耿老精等几个人。

毕管家把耿老精引进来。耿老精见到刘四就一头跪在地上,喊:“四爷,救救项山吧。项山让治安队抓去了。”刘四扶起耿老精,问:“怎么回事?”耿老精说:“曾老全欺负锅伙的兄弟,项山替兄弟找老球诉冤,被抓走了。”刘四说:“这是你们和曾老全的事,我哪插得了手?”耿老精说:“项山说这事只有你能管,他还送了一件东西给您。”耿老精向院子外面招手,耿拴柱和几个工人抬着一个麻袋进来,扔到地上。耿老精解开麻袋,里面滚出来一个五花大绑的人,嘴上还塞着棉布。

耿老精凑上前说道:“四爷,这个人是曾老全的小舅子,叫曹瞎子。他负责给锅伙大院送菜,前几天,曾老全的锅伙队出了一起集体中毒事件,就是因为这小子把放坏了的面、菜,以次充好,给工人们吃了才闹出来的事。现在锅伙上下,民愤极大,都在骂曾老全。项山抓了这小子,还让他写下字据,证明是他和曾老全暗中勾结,赚了公家派下的伙食费。项山现在因为这事去了南山俱乐部,把那些坏面、坏菜送给老球去看了。如果这件事情老球上了心,事闹大了,曾老全可就完了。”

刘四皱起眉头,问:“项山现在在哪儿?”耿老精说:“一大早去了南山俱乐部,现在估计落到治安队手里了,老球没准正在审他。四爷,你可得赶快过去,要是曾老全先去了,他颠倒黑白,再把老球忽悠了,项山就白闹了。”刘四听了这话,当机立断:“项山是故人之子,也算英雄之后,我和党先生乃是世交。这事我不能不管。老精,咱们马上走。”又对手下人说道:“赶快备车,把这曹瞎子也带上。”

俱乐部门口堆满了腐烂的菜叶,苍蝇蚊虫不一会儿也跟着过来了,南山俱乐部门口变成了大垃圾场,来往的高级员司捂着鼻子,纷纷躲闪。治安队也急忙赶过来,将在门口看热闹的项山抓住了。项山挣扎着高喊:“我要见总经理,我要见总经理!我有冤情!”

丘尔顿在屋里听得外面聒噪,出来一看,气得火冒三丈,骂道:“这些猪猡!”项山认得丘尔顿,高声喊道:“总经理,我有冤情!”一别几年,丘尔顿一时也没认出项山是谁,他捂着鼻子将手一挥:“抓起来,我不和这些猪猡说话!赶快找人,把这里清理了,给我追查下去,这是怎么回事!把闹事的全部开除!”

项山高喊:“总经理,您看到的这些,就是曾老全给我们吃的饭。我是代表锅伙的兄弟们来求您主持公道的。那曾老全克扣了我们的伙食费,以次充好,让大家集体吃坏了肚子,还让我们赔偿误了港口生产的损失。我们的兄弟曹三要向您反映真实情况,也被他们挡住了,在树上吊起来打了三天三夜了。你看地上的这些菜、面,就是他们每天给我们吃的东西,这东西,喂猪猪都不吃。他拿我们不当人看。”丘尔顿怒道:“一派胡言,妖言惑众,给我抓起来,直接送到警察局!”

港警将项山扭送下去。丘尔顿余怒未消,刘四急忙间赶来了。刘四下了黄包车,上前说:“总经理,这事得慎重啊。我听说几个锅伙都闹起来了,他们联名要告曾老全克扣伙食,以次充好,贪污工人的伙食费。还说上午有大船进港,没饭吃就不干活了。”丘尔顿怒道:“他们敢!我让曾老全把他们全体开除!”刘四低声道:“总经理,港口生产为重,现在正是生产旺季,要是有一天的延误,我们和客户无法交待,再说这事传出去影响也不好!”见丘尔顿脸色稍缓,刘四进一步说道:“你看这地上的垃圾,确实是曾老全给锅伙的伙食。前几天锅伙大院一百多人集体闹肚子,上不了工,和此事确实有关。而且——”刘四突然发现曾老全等人在前方出现了,急忙说道:“这些工人们抓住了曾老全的妻弟,他已经承认了,港口锅伙的伙食都是他供应的。曾老全以好米好面好菜的价格,低价买了这些次货,从中赚取利润。他有好几个包工大队,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丘尔顿疑惑地说道:“竟有此事?你说的那个卖菜的现在在哪儿?”刘四说:“现在就在我手上,您要是想亲自审问,我可以提他过来——”

大家正说着,又有人跑过来禀告,锅伙里出事了,工人们正在闹事,他们要求释放工人代表,改善伙食,否则不开工。丘尔顿面上顿现惊惧之色,刘四幸灾乐祸地说道:“您看我说的是不是?这事要闹大。总经理,曾爷,得赶快想办法,把事压住啊,一会儿大船就进港了。”

项山被抓之事,经耿老精等人一扩散,迅速传遍港区,锅伙的人一听都坐不住了。泥人也有土性,这些人逆来顺受多年,皆因没有挑头说话的人,现在党项山为了大家的事,敢主动挑战老球,还被抓了,顿时民愤沸腾,群情激**。工人们在耿老精等人带领下,冲进曾大全的屋子,逼他放曹三。

曾大全也害怕了,赶快让六大相放了曹三。曹三一从树上放下来,来不及管身上的伤,就说:“党家二爷为咱们的事被抓了,咱们也不能再忍了。救项山去!”工人们冲出锅伙大院,往老球办公室方向走。六大相要挡他们,曹三喊道:“不用怕他们,这事老球知道了,我们找老球去!让老球主持公道,他要敢打咱们,就是罪加一等。”工人们往前冲,六大相还真没敢上前,曾大全也躲起来不敢出来。

恰逢此时,大船进港,马上要卸船。曾老全的锅伙后院起火。丘尔顿也坐不住了,把刘四、曾老全叫到办公室,商量对策。刘四提出两点:一,马上放了前来申冤的工人。二,伙食问题现在是焦点。曹瞎子现在在我手上,我可以放人,但不能再用他供货了,以后这件事由港区内统一安排专人负责采买事宜,咸菜等伙食费用最好减免。而这个负责采买、督办的“菜头儿”位置很重要,不能再用把头们的亲戚,要港区内指定人选或是由工人们提名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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