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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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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节,项河回来了。他高中已经正式毕业,参加完了统考。终于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假期。项河回来,对党家来说是个喜事。淑贤把耿老精一家也找来,两家人一起吃个团圆饭。

项山一大早起来,从菜市场买来了新鲜蔬菜、鸡、鱼、肉等食材,鸣凤早上也赶过来了,约项生一起去火车站接项河。耿老精和媳妇大丫也早早来到党家帮忙做饭,还带来了平时很难吃上的虾、蟹,像过年一样热闹。

快到中午,项河到了。下了黄包车,脚没落稳,就冲进了屋里。项河整整十八岁了,又高又瘦,戴着一个学生帽,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灵光四射。淑贤眼前一花,这哪里是项河?分明是年轻时的党明义。淑贤心中不禁感叹,才一年时间没怎么见面,项河就已经变成一个高高瘦瘦的大学生了。项河喊一声:“娘!可想死我了。”淑贤笑道:“娘也想你。看我家项河,真成大学生了!”

项山走上前来,在项河肩上打了一拳:“好小子,个不低,赶上我了。”项河回了一拳:“比你高。”项山过去搂他脖子,往下按,说:“我教你的功夫是不是都就饭吃了?让我看看!”项河和他扭在一起:“没忘,不服比比。”哥俩儿在院子要练摔跤。淑贤喊道:“别闹了,都多大了?还没大没小的,哥不像哥,弟不像弟。”项河和项山分开,又向耿老精问好,说:“柱子呢?他怎么没来。”耿老精说:“他白班,在码头上呢,要不能不来吗?”项河说:“总没见拴柱了,挺想他。”项山说:“还拴柱呢?他改名了,叫明诚。是项生给改的,说拴柱那个名字土。”项河笑道:“哈哈,改名了,好啊。耿明诚!这名字好!”

大家正说笑着。鸣凤和项生也进来了。鸣凤提着项河的行李章儿,项生在外面付清了人力车费。项河急忙过去接过来行李,说:“嫂子,给我!”鸣凤啐了一口:“胡说八道!管谁叫嫂子?”项河大笑说:“迟早也是我嫂子。”鸣凤偷偷看了项生一眼,脸红着,笑着,心里很甜蜜。项生却是面无表情,也不看她,径直向屋里走去。

中午大家一起吃饭,看着满桌子的菜,有鱼有蟹,项河一声感叹:“这几年可馋死我了,天天清汤寡水,就想着娘做的饭。这下好了,可以天天吃了。”淑贤说:“也别高兴太久,要是考上大学了,还得走,这一去,时间可能就更长了。”项山逗项河道:“还上学啊?要我说甭上了,和我去码头吧,有的是活干,赚的还多。”项生马上反对:“甭听项山这个大老粗的。学还得上?不上学哪有出息。”

项河端上一杯酒,先敬娘,又敬耿老精,接着,就敬项山。项山说:“乱了吧,先敬我干啥?我又不是老大。”项河恭敬地说道:“二哥,这几年要不是你在码头上受累,我哪儿能安心上学。你莫看我总不在家,其实什么事我都知道。咱家人这几年,全靠你了。没有你,我想安安心心上学,那是做梦。”项山说:“你小子上学上的虚乎了啊,说这没用的干啥?”淑贤说:“项河有心,他知道感恩了。项河长大了。”项山和项河干了杯中酒。

项生脸上有些不自在。鸣凤看见了,急忙说:“项河,你快敬你大哥,等你半天了。”项河敬项生,说:“大哥,我听嫂子说你在聚友书局里做事呢,你也辛苦了。”项生板着脸说:“我早不干了。”鸣凤说:“项河你别总嫂子嫂子的,说什么话啊?罚你。”项河说:“好。罚我。来,大哥,鸣凤姐,我敬你们俩一杯。”

项生放下筷子,说:“项河你敬你鸣凤姐吧,我也不喝酒。”项山说:“高兴日子,可以喝点。”项生说:“你知道我沾酒就过敏。”项河说:“好,那我先敬嫂子,哈哈,你看我这嘴,又说错了。对不起对不起。”项山哈哈大笑。项生不悦道:“项河,你别老乱开玩笑啊。”

耿老精突然一拍桌子,说:“不是玩笑,我看项河说的也有道理。”将酒杯举到淑贤眼前,说:“这杯酒我也敬嫂子,我有个事想求嫂子。”淑贤心知肚明,说:“老精不用客气,有啥事直说吧。”耿老精说:“我家鸣凤这也老大不小了,你看这些年来啊,她和项生是不是也该——”

鸣凤低下头去,羞红了脸。项生却猛然站起来说:“对不起,我有点头疼。我能先走一会儿吗?”淑贤一愣:“走?一家人正吃着饭,你去哪儿?”项生说:“我不舒服了,你们先吃吧,我得回屋躺会儿。”

项生拔腿就走。大家全愣住了。耿老精诧异地说:“项生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淑贤说:“不会吧,刚刚还好好的。”大丫埋怨耿老精:“老精,都怪你,这提亲的事啊,得正式一点,哪能张嘴就说,把人家项生说得面挂不住了吧?人家项生是斯文人,面矮。”耿老精连连称是。

项山不悦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项生不像个男人,还耍性子,我这就去把他拎回来!”淑贤说:“你老实坐着。项河,你去找你哥去,让他回来。太不像话了。”项河应了一声站了起来。

鸣凤突然说道:“不要找了,我知道项生哥的心思。”大家看着鸣凤,鸣凤眼圈一红说:“项生哥没看上我。他心里没我。”大家都愣了。淑贤说:“这怎么说的?他怎么能心里没你?你们从小青梅竹马,那可是一起长大的。想当年项生曾亲口和我说过,将来他要娶的人就是你。”鸣凤说:“我知道。可那都是小时候的玩笑话,说了也不算数。现在我们都长大了,项生哥心里早没我了。他心里有了别人了。你们莫难为他了。”鸣凤突然一阵悲从中来,眼泪流出来,说声对不起,也拔腿跑了。

大家全愣了。淑贤最先反应过来,说:“项河,别管项生了,快去追你鸣凤姐,别把这孩子气个好歹的。”项河应了一声追了出去。项山怒道:“都是项生这个小子不地道!鸣凤对他这么好,还敢招惹别人?我上去打他一顿给大家出气。”淑贤说:“你快坐下吧,别添乱。”

淑贤看着耿老精,两人面面相觑,淑贤说:“项生心里有了别人?我怎么不知道?”

2

项河追上鸣凤,看见她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他从小就是和鸣凤一起玩大的,对她的感情比两个哥哥还深,见鸣凤的伤心样,心里不禁也一疼。他拉住鸣凤的胳膊说:“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哥哥有什么事惹你生气了。”鸣凤说:“项河你莫乱猜,这和你哥无关。是我不好。不怪他。”项河说:“哪有的事?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项生要是敢对不起你,我也不饶他。”鸣凤说:“真不怪项生。是我不好,我没学问,配不上你哥。”项河说:“谁说的?是我哥说的吗?他也太不像话了。”鸣凤说:“你哥没说,但我看出来了。你哥心里没我,早就没我了。你知道他为啥天天去聚友书局给人家当零工吗?他喜欢聚友书局张老板的女儿,人家是大家闺秀,长得和画中人似的,他还能看上我吗?”项河说:“什么张老板李老板的,我不管。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嫂子。大家闺秀怎么了?她也赶不上你一个手指头。我和我哥说理去。”鸣凤急了,拉住项河说:“我是跟你好,才和你说的这些事。你可千万不能和别人说,项生老实,你们可别因为这个难为他。”

淑贤来到项生的屋里。项生正抱着本《茶花女》躺在**聚精会神的看。淑贤咳了一声,把项生惊动了。他急忙从**坐起,把书塞到枕头底下。

淑贤说:“你怎么了?吃得好好的饭,和谁耍气呢?”项生说:“没有。我就是有点不舒服。”淑贤说:“骗谁呢?一个大男人家,哪儿能这么快就不舒服起来了。你是不愿听你老精叔说话吧。我就不懂了,这一年来,一提起鸣凤和你的事,你就马上变脸子。我问你,鸣凤怎么着你了?有啥对不起你的地方。”项生说:“没有。”淑贤说:“那你怎么还给人家脸子?”项生说:“你们总是拿我们的事开玩笑,我不喜欢听。”淑贤说:“这不是开玩笑,你二十二了,鸣凤也快二十了,该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咱们和耿家又是世交,熟门熟户的,这种事,也不用藏着掖着,更不用搞什么形式,大家饭桌上定了,不挺好吗?都是两好合一好的事。”项生说:“娘,我说多少回了。我现在什么事业也没有,不想结婚。再说,就算结婚,我也不想和她。”淑贤奇道:“你们不是一直挺好吗?我记得你当年可是说过要娶她的。”项生烦燥地说:“那都是戏言。我们不是一类人。”

淑贤还要问,只听得门外项河的声音传来:“娘你别劝他了,是他想攀高枝。”

话音未落,项河就推门进来了。淑贤问是怎么回事?项河说:“他看上聚友书局张老板的女儿了,所以就看不上鸣凤姐了。”淑贤惊呆在那里。项生说:“项河你别胡说八道。哪有的事?我就是事业不成,不想家为。”项河说:“我都知道了,是鸣凤姐亲口说的,她看见你和那个张小姐在一起亲亲热热来的。”

淑贤心乱如麻,一时愣在那里。项生有点恼羞成怒:“你小孩子懂什么?我们是同学,你莫要乱说。”项河说:“我不懂。反正我就觉得鸣凤姐才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你别犯傻,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项生还要发作,淑贤说:“行了,项河你出去吧,别乱掺乎。我和你哥有话说。”

项河走了。淑贤坐到项生床前,摸着他的头问道:“项生,你老实回答我,你三弟说的是不是真的?”项生无奈地点了点头。

淑贤突然将项生的枕头拿起,项生措手不及间,枕头下的那本《茶花女》露了出来。

淑贤将书拿过来,翻了一下,说:“这是什么啊?”项生说:“娘,把书还我。这是我借的。”淑贤说:“全是洋文,我又看不懂,要它干什么?这是那位小姐送你的吧?她也懂洋文?”项生只能又点点头。

淑贤将书还给项生。说:“项生,你从小就不会撒谎,心里也藏不住事,娘想知道,你和那小姐是怎么回事,你和娘说说行不行?要是你真有理,娘决不会为难你娶别人的。”

项生从小对淑贤就言听计从,现在听她这么说了,也不隐瞒,把他和张慧卿的事全说了。

淑贤沉思片刻,说:“那个张小姐去了法国,什么时候会回来?”项生说:“她说了,要大约一年吧。”淑贤问:“这其间她来过信吗?”项生说:“还没有。我想她可能是刚去,学业紧,事情又多。”淑贤说:“你这么一说,真让我想起了一件旧事。”

淑贤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回忆:“项生,娘给你讲讲当年我和你爹的事吧。你可能从来没听我说过这些旧事。”项生说好。

淑贤接着说道:“当年娘的老家在广州,但我们全家可都是河北人,你姥爷年轻时下南洋做生意发了财,就在广州落户,还是当地商会的会长。后来,你爹随着开滦矿务局的唐廷枢督办去广州机器局学习,我们从那时就认识了。你爹聪明好学,人品也好,你姥爷的店铺正好走了一个管账的,就和唐先生说了,让他过去帮忙。娘就是这么认识了你爹。和你爹接触的时间多了,就喜欢上了他。可是,你姥爷那个人,一门心思想着门当户对,想把娘嫁给道台大人的儿子。他发现我和你爹好上之后,百般阻挠,最后找个借口把你爹从广州赶走,还把我锁在了屋子,不放我出去见他。”

说到这里,淑贤有意识地停了下来,项生却已经被她的话吸引了,问:“娘,那后来怎么样了?”淑贤说:“娘后来用随身带的几件金银首饰买通了丫鬟,从窗子里跳出来,赶到广州码头找你爹。你爹正要上船,我就追上了他,和他一起私奔了。要是晚了一步,我们今生就不会再见面,也就不会有你们了。”项生惊叹道:“娘,你和爹原来还曾经这么浪漫过,真没想到,这要写到小说里,也不比《茶花女》的故事差啊。”

淑贤笑笑道:“陈年旧事,也不用再提了。项生,我和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一个人真的喜欢一个人,是可以不顾一切的。我当年选择你爹,就等于放弃了你姥爷在广州给予我的一切,什么荣华富贵,安逸生活,全不要了。这才是喜欢。那个张小姐,如果真的喜欢你,其实完全可以像娘一样做出选择,没必要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朝思暮想。”

项生辩解道:“娘,时代不同了。再说,临走时她说了让我等她,她还说她心里有我。”淑贤说:“她心里可能是有你的,但不会像娘当年对待你爹一样,心里全装着他一个人,什么都可以不要。她让你等一年,那说明她的心里其实也不是那么确定的,她可能喜欢你,但还没下决心永远跟你在一起。她也还在考虑呢。”项生说:“娘,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再说我现在确实也不能给人家什么,但是她是看好我的,她相信我能成功。我也得混出个人样来给她看,要不也配不上人家。”

淑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项生,一个人是否成功,不是你爱不爱他的原因。你今时的情景,和当年你爹遭遇的情景是一样的。你爹当时虽然也喜欢我,可他那时也不过就是一个穷学徒工。你姥爷的门第思想浓厚,看不起那些平民百姓,我想这位张小姐的父亲,也和你姥爷差不多。可是你爹和你姥爷他们那些人是不一样的,他从来没有因为别人的轻视而丧失了自信,忘记了初心。这也是我喜欢他的原因。项生,不管这位张小姐和你的未来如何,娘只希望你也要像你爹一样,要活,就活出一个真实的自己,别总是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项生说:“娘,你又扯远了。关于怎么做人,您从小就教我,我懂。我只是想做点事情,给家里分担一些。这个家,不能光是项山一个人撑着。我也是您的儿子啊。”淑贤说:“你有这个心,总是好的。你如果真的喜欢那个张小姐,那娘就给你一年时间吧。可是鸣凤确实是个好姑娘,你也不能伤了她的心。娘还是觉得,这件事情,你也要好好想一想。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想当然就能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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