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近年来渤海湾海域发生的最严重的一起海盗劫船杀人事件,以往海盗劫船,只为劫财,并不伤人,也不怎么动洋人的船,这次海盗们不惜坏了海上的规矩,又劫货又杀洋人,无非是因为一件事,这条船上的人是中国人最痛恨的日本人。日本大使馆当即提出抗议,中国政府承诺,派出海警维护海上秩序,并悬赏捉拿红骷髅。因为劫了日本人的船,一夜之间,红骷髅海盗名声大振,成了渤海流域最著名的海盗。
“通丸号”事件发生当晚,日本军方派出几艘打捞船,捞出了十几具日本商人的尸体,在这些日本商人里,荒木发现了已经泡得全身发白的小野的尸体。小野的身体已经泡得浮肿,但面目狰狞惊恐之色却栩栩如生。荒木从这张死后仍然惊恐万状的脸上,可以想象出红骷髅面对他的日本同胞时的残忍无情。
“小野君,你是为了大日本帝国的利益,是为了黑龙会富国安邦的理想而殉难的,你安息吧。我会继承你的遗志,为帝国的强盛而继续奋斗的。”
荒木对着小野的尸体深深地鞠了一躬。
离开小野的遗体,荒木直接来到日本营盘,找到日本驻军长官佐佐木大佐,以日本商会代表和黑龙会骨干的名义强烈要求佐佐木率领日军,尽早扫**海盗红骷髅。佐佐木也表明态度,一定要血债血偿,为所有被害的日本商人报仇。
“那就多谢了,以后,红骷髅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已经派伊贺的人探听清楚了,他们原来就是杀害了杉山彬君的义和团残余部分。我们要共同协作,彻底剿灭这些杀人魔王,保护我大日本商船的利益。”荒木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红骷髅的悬赏告示贴满了临榆、抚宁县城。这天,党明义、淑贤领着项生、项山从悬赏告示前经过,看见人们围着告示议论纷纷,党明义忧虑地说道:“中日矛盾又激化了,这对于两国邦交,绝非益事。”
淑贤用手轻轻抚着隆起的腹部,说道:“老百姓都在喊好呢,说红骷髅替天行道,给中国人出了气!”
淑贤笑道:“又说大道理,我可听不懂你说什么。哎哟!”捂着肚子轻叫一声,党明义急忙问道:“怎么了?”淑贤说:“项河又踢我呢。我看哪,他也不爱听你说的这些大道理。”党明义笑道:“也没准是他听了我的话,觉得有理,所以高兴地在你肚子里舞之蹈之呢。”淑贤啐了一口道:“话都让你说了。”
两个人正说着,项山跑过来喊道:“爹,有吹棉花糖的,我要吃。”党明义说:“还吃,一口牙都吃坏了。”项山说:“我要吃,哥哥也要吃,是哥哥要我来说的。”淑贤摸出两个铜钱:“去买吧。”党明义道:“你就是惯着他们。”淑贤说:“平时也吃不着啥好的,一个棉花糖,还卡着他们干啥?”说到这儿想起一事:“周学熙先生不是说要帮你申请恢复工作吗?这事有信儿了吗?”党明义道:“我也没问过,他现在哪有空管这事?伦敦那边的事,让他忙得头都大了。”淑贤说:“伦敦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有眉目了吗?”党明义道:“听周先生说,还在僵持阶段。已经开了几次庭了,还没有一个结果出来。那墨林、胡佛、德璀琳辈都是狡诈多智、巧舌如簧之人,又深谙国际法律,我们的代表团想战胜他们,谈何容易!”淑贤问:“问题差在哪里?”党明义道:“好像是说,证据不足,人家英方有张翼亲笔签字的移交约和副约,骗占港口师出有名,我们无力反驳。再加上张翼这个人其实并不想真心打赢这场官司,他不出力,一直在拖着。”淑贤说:“这个人咋变成这样了?”党明义道:“一个人老是想着自己的个人利益,又习惯了明哲保身,最后就会全无气节,我大清官员多数如此。可惜我不能随团去英国,不能在法庭上和英国人唇枪舌剑,真乃人生遗憾。”淑贤笑道:“就你这脾气,不去也对,去了,还不得气昏在台上啊。”
两个人正说着,只见项生、项山勾着肩膀,一人拿着一个大大的棉花糖走了过来,边走边唱着童谣。淑贤忍俊不禁,笑道:“这小哥俩!”党明义触景生情,想起老忠来,说道:“项山长得多壮,多像老忠。这一晃又快半年了,也不知老忠在哪里!他要是能看见自己的儿子,那该多好啊。”淑贤说:“老忠还是别回来了,他一回来,就惹祸,不但连累自己,也连累了你。”党明义不悦道:“这是啥话?老忠是个英雄,我比不了,也学不了,能让他连累,那是我人生的幸事。”淑贤吐下舌头:“说着玩也生气。老忠在你心里真是个神,说不得碰不得。走吧,快回家吧。”
淑贤说明了自己的主意。原来她想开个小诊所,坐诊给港口工人看看病。淑贤观察到最近港口工人日渐增多,因为港口的工作环境恶劣,不少工人吸了粉尘、煤灰,把肺都吸坏了,每天从早到晚都咳个不停,淑贤有家传治肺病的药,就想以这个为由头,把诊所开起来,将来不愁没人来看病。
党明义说:“这个想法挺好,不过,将来真的坐诊了,还得你上。我那是二把刀的水平,看个感冒、头疼的还行,大病看不了,但你现在怀着身孕,也不适宜坐诊啊。等项河生下来再说吧。”淑贤说:“等项河生下来,我还得坐月子养身子,到时黄花菜都凉了,趁着现在我身子还结实,我们说干就干吧。你当坐诊大夫,从今儿起,我每晚上都教你看病,把我家的祖传方子、看病的手法都教给你。”党明义指着自己的胸膛说:“我?我行吗?”淑贤说:“你有啥不行?你是留过洋的人,那洋人的话那么难懂,你都能学会,这望闻问切的学问,也没理由学不会。”指了指已经快要空了的米袋子,“为了这空了的米袋子,你也得学会啊。将来咱没准还得靠着这个养家糊口呢。”党明义听她这么一说,也不再推辞,说:“好,我学,就怕我笨,一时半会儿学不会啊。”淑贤捂着嘴笑道:“你笨不怕,有我这个好老师就行。”淑贤是个急性子,说干就干,在耿老精等人的帮助下,两天以后就把建诊所的屋子租了下来。地方离党明义家也不远,是耿老爷子帮着联系的一个老房子,在临街的位置,正对着城里的主干道,房主搬走多时了,这屋子一直废弃着没用。房主和耿老爷子家世代交好,听说是耿老精的朋友,租金要的也极少。
党明义把房子租了下来,给诊所起了个名字,叫仁义诊所,后来想了想,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又改了一下,叫港口诊所了,言简意赅,让人一看都明白。
龙二封了个礼包,说这是他和刘四的一点意思,又解释说,自从上回龙旗那件事后,刘四不太好意思见党先生,把礼钱送来了,还托自己向党先生道个歉。
党明义淡淡一笑道:“这个好说。”将礼包接过来,又走过去对淑贤说:“淑贤,二爷来了,还送了厚礼。”
淑贤挺着个大肚子正在里外忙活,闻讯向这边走去,龙二凑上前去,满脸堆笑地说道:“党家弟妹,今天的衣着如此光鲜,人也靓丽,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淑贤望着他那张肥腻的麻脸,心中说不出地腻味,勉强点了下头,没吱声。龙二上前还要说话,淑贤一转身走了。龙二干笑两声,党明义说:“二爷里面请,家里略备薄酒几杯,二爷一会儿去家里多喝两杯。”
党明义在家中院心处摆下酒席,前来贺喜的人坐满了一桌,龙二也不客气,坐了上座。党明义夫妻陪着,轮番敬大家,酒过三巡,龙二看见淑贤起身告退,也借口上厕所,离了席。
龙二往后院里走,看见淑贤捂着腰从茅厕里出来了,就疾走几步,迎上前去,涎着脸笑道:“党家弟妹,身子骨不大方便吧?怀了几个月了?”淑贤一见他,脸子冷下来,说:“都是女人家的事,这个劳不着二爷操心吧。”龙二笑道:“我是怕累着你啊。这诊所开起来,事不少,有啥需要二哥的,你尽管开口,别客气。”淑贤哼了一声:“不敢劳烦您大驾,您手下的那些红棍青皮什么的,不来捣乱我就烧高香了。”龙二把胸膛拍得山响:“弟妹这什么话?有我龙二在,港口哪个青皮敢来捣乱,我剥了他们的皮。你就吃了定心丸吧。”淑贤说:“那谢谢了。”起身要走,龙二借着酒劲,挡在了淑贤的身前,淑贤脸有些发白,说:“二爷,您还有事?”龙二笑道:“弟妹,总也没见了,和二哥说会子话啊。二哥给你准备了个小礼物,今儿带来了。”说完从怀里掏出个金镏子。
淑贤气得胸膛起伏,怒道:“二爷,这是在我家,你放尊重点。”龙二奇道:“怎么?弟妹看不上眼,我还有好的,等下回给弟妹拿来——”淑贤忍无可忍,怒道:“收起你的东西,出去——”
两个人正要说僵,突然龙二身后飞来一物,正砸在他秃秃的后脑勺上。龙二疼得一咧嘴,捂住脑袋,那砸中他的东西落在地下,是个刚摘下来还没熟的茄子。龙二怒极,回头一看,一个五六岁的小顽童正在他身后嘿嘿地笑。龙二骂道:“小王八羔子,你找死——”淑贤打断他的话:“项山,不得无礼。”项山冲龙二吐了个舌头,又扒下眼睛,做个鬼脸,说:“娘,他是坏人吧?”说完也不等着淑贤回答,嬉笑着走了。
淑贤见他走了,松口气回到院内。院内已经杯盘狼藉,大家正在纷纷告辞,党明义因为多喝了几杯,不胜酒力,送客时身子已经有些摇摇晃晃,淑贤扶着他,将客人一一送走。
龙二临走时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对淑贤说:“弟妹,有事别客气啊。我会常过来帮你照应着。明义老弟是个书生,江湖复杂,人心险恶,这方面他不如我这个做哥哥的,我得多关照着他,勤看着点,别让人欺负了他。”党明义不明就里,大着舌头说:“多谢,多谢二爷了。”淑贤听了这含沙射影的话却是心中一寒,没接话。
淑贤扶着党明义进屋,党明义有些口齿不清,搂着淑贤说道:“淑贤,我的妻,为夫对不起你,我把工作丢了,让你挺着大肚子还得出来做活儿,我无能啊,无能——”淑贤说:“你说什么呢?夫妻之间还分什么彼此?你喝多了吧?快躺下来——”党明义被她扶着躺下,嘴里还在说着:“淑贤,等官司打赢了,我就能回到港口上班,这养家糊口的重担,还得让为夫我挑着,我必须挑着,我是个男人啊——”突然一口痰涌上来,咳成了一片,淑贤急了,给他拍背揉胸,正混乱间,项生跑过来,哭丧着脸说:“妈,我饿,我饿,项山把馒头吃了,妈,我要吃馒头。”淑贤拍了他一下:“啥时候,没看见妈忙着呢?去,给你爹倒杯水去,喂你爹喝了。”项生还哭着:“妈,我饿,你给我蒸馒头,我再去找水。”淑贤刚要发作,项山跑过来,递过来一个水瓢说:“娘,凉白开来了。”淑贤扶起明义,喂他喝水。
这时,门外“咚咚”有人敲门,淑贤扶着党明义,腾不出手来,喊了一声:“谁啊?”门外没人吱声,项山机灵,跳起来说:“我去开门。”跑出屋去开门。淑贤喊了一声:“看仔细了是谁,再让他进来!”明义又是一阵剧咳,淑贤喂他喝下几口水,只听得门吱吱呀呀开了又关上的声音。一会儿项山跑进来,手里捧着个布袋子,说:“娘,门外没人,只看见有个袋子放在门口,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啥。”淑贤一看这个情景,心中一惊,一股不祥之感涌上心头,对项山说:“把袋子放下,你们出去玩吧。”项山、项生跑了出去。
淑贤把党明义伺候躺下,将袋子打开,里面先露出的是两个金元宝。淑贤心中更是惊诧,将金元宝拿出来,发现元宝下面还有一沓厚厚的纸张。打开来看,全是英文,似乎是与港口建设有关的文件。
淑贤将这些文件放到桌上,焦虑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党明义。淑贤很清楚,这些文件对于党明义来说意味着什么,而这个神秘的东西又最有可能是谁送来的。淑贤开始担忧起来,她担心因为这个神秘事件的出现,那原本她想要苦心经营、精心设计的风平浪静的小日子,又要一去不复返了。
党明义醒来的时候,感觉口渴得要命。他去找水,却发现了枕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那一沓文件。党明义好奇地拿起了一张纸,只草草看了几眼,就觉得头中轰然一声,又拿起剩下的纸张细细地看了起来,看不多时,心中又被一阵欣喜的感觉充盈。党明义放下文件,大喊一声:“淑贤!”淑贤急忙跑进来,问:“你酒醒了?”党明义指着这些文件说:“是谁送来的?怎么回事?”
淑贤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又说除了文件还有两个金元宝。党明义略一思索,已经明白了,说:“是老忠?又是他!”淑贤点点头:“除了他,想不出还有人能这样行事,又还有哪个人会对港口的事这么感兴趣。”党明义肯定地说:“一定是老忠,换了别人没这个能耐。他这不是在帮港口,是帮我。他知道我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老忠,好兄弟!”明义感叹了一句,再也坐不住了,翻身下来穿上衣服,就要出去。淑贤问:“你要干什么去?”党明义说:“去电报局,给周学熙发电报,告诉他,重要的港口资料找到了。这些东西,送到英国法庭上去,都是重要的证据。”淑贤说:“发电报安全吗?港口的电报局,都是英国人管理着。”党明义说:“对,不能发电报,我直接去北京,找周学熙,实在不行,找袁大人。我马上就得走。”淑贤叹口气说:“诊所刚开张啊,连一天的时间都不到,你就又要忙这件事去了。”党明义抚着她的肩膀说:“淑贤,诊所的事和这个事不能比,诊所是我们自己的事,是私事,这件事关乎国家命脉,是公事。公私相比,孰更重要?不用言明。这里面有胡佛亲手写的开平矿调查报告,它说明早在港口筹建初期,墨林公司已经染指港口的管理权和经营权了。如此重要的证据,我必须要把它亲手交给周大人,越快越好。”
就在党明义为发现了重要的港口的证据而欣喜若狂之际,龙二却陷入了浓浓的单相思之中。从党家回来后,他闭上眼睛,全是党夫人那清丽的相貌,脱俗的仪容,虽然她身怀六甲,却没有寻常孕妇的粗蠢,除了腹部微微隆起,身材相貌都没有丝毫的变形和走样。龙二不禁喟叹:阅尽春色,竟会迷恋一个大肚子女人至此,真是平生未有之事。
正在这里痴想着,刘四进来了。龙二竟没发现他,一边吐着烟泡,一边微闭着眼睛如老僧入定般陷入冥想之中。刘四轻拍一下他的肩,笑道:“二爷,想什么呢?”龙二这才发现他,说声:“老四来了。”爬起来坐下,将烟枪放下,自嘲地说:“我能想什么?他妈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事呗。”刘四笑道:“二爷是刚从党明义家回来吧?一回来就犯了相思病啊?”龙二挠挠秃头说:“你他妈的咋知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刘四笑道:“英雄恋美人,人之常情。二爷英雄,党家夫人美人,最般配了。”龙二说:“少他妈的说让我宽心的话了。”
刘四嘿嘿一笑:“二爷,用不着这么费心吧。”龙二眼一瞪:“你啥意思?”刘四说:“党明义的诊所开不了几天的,我刚从丘尔顿那里回来,听说英国人已经投了资,要修建开平秦皇岛经理处医院,又叫港口医院。这医院要是建起来,党家诊所就干不下去了,有了洋人修建的又敞亮又宽阔的大医院,还有谁去他那个小诊所?”龙二说:“这倒也是。不过,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总想找个由头,让他的诊所黄了。”刘四说:“二爷不用着急,只要洋人的大医院开起来,他的诊所用不了几天就得黄了。到时他走投无路,还是得求二爷您。二爷那时再施以援手,何事不成?”龙二点点头,又想起一事,问:“英国的官司怎么样了?有没有啥消息?”刘四说:“我就是为这个来的,我从老外那里刚得来消息,港口的官司在英国已经是第五次开庭了,仍然没争出个所以然来,听说我们的张大人,在法庭上居然睡着了两次,轮到他出庭时,还没睡醒。因为睡着时的鼾声太大,还被法官判了咆哮法庭罪,要求休庭呢。”龙二听了这话,一口茶笑喷了:“还有这事?这张大人咋整的,鸦片瘾犯了?”刘四笑道:“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我只知道一件事,张大人无心答辩,消极对待,这官司啊,多半要输。”龙二笑道:“输了也没啥不好,那姓党的就再也没有翻身机会了,他走投无路,他老婆就只能乖乖跟二爷我了。”刘四点头称是,心中却暗自嘲笑龙二真没大出息,眼睛里只有女人。
1903年5月7日,张翼被迫向伦敦高等法院起诉,控告墨林公司违背副约,此后接近半年时间,官司一审再审,也是一拖又拖。直至9月21日,伦敦高等法院才发表公开答辩书,要求双方对质,张翼进退维谷,对诉讼持消极拖延态度,这才有了因为瞌睡法庭判他咆哮公堂罪的笑话。
就在伦敦法庭还在因张翼的消极态度而不断休庭之时,周学熙已经从山东赶回北京,见到了党明义送来的那份珍贵的资料。当天夜里,周学熙设宴款待党明义,还请来了几位陪客。党明义刚一落座,就说出了他的担心,因为他已经听到了张翼在英国的表现,很担心这份重要的证据落到他的手上,张翼会做手脚。
党明义拿来的证据就这样被邓淘等人带走了。在前往英国之前,这份证据先是被呈交给了现任直隶总督袁世凯,袁世凯看过后十分重视,又呈报给光绪帝。就在邓淘等人刚刚抵达伦敦之时,光绪帝在北京大笔一挥,将张翼正式革职,但仍派他作为中方代表在英国与墨林公司打完这场官司。
胡佛的亲笔手书被作为呈堂证供交出后,英国上下舆论大哗,一直躲在幕后的墨林公司总裁墨林也不得不从幕后走到台前,墨林恼羞成怒,利用自己在商界的影响,迫使英国驻北平公使照会清政府,英国政府断不能承认中国政府有权占据开平煤矿和秦皇岛港。对此,袁世凯等中国政府官员针锋相对,袁世凯连续三次参奏张翼,使得光绪帝继续坚持强硬态度,拒不接受英方意见。
中英双方的对峙,持续了整整一年时间,在法庭上打开了拉锯战。双方针锋相对,互不相让,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其间的风生水起,又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
这天下午,丘尔顿被胡佛叫到办公室里。他很惊奇地发现,一向冷静、利索的胡佛今天有些颓废,居然没有刮胡子,下巴上长出了细细的胡子茬,不仅仅是下巴,胡佛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不再像以往那样梳理得一丝不乱,双眼也布满血丝,像是刚刚熬过夜的样子。丘尔顿更惊奇地发现,在胡佛的桌上居然有一瓶打开的威士忌。这真是怪事!丘尔顿知道,胡佛平时很少喝酒,特别在工作时间,他也从不允许身边的人带着酒味上班,今天他自己竟然破了例,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