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东说:“舅,我今天过来,为了救我爹和我二叔他们的,你马上把他们放了。还有告诉我存放炸药的地点,再交出那炸药库的钥匙,我就放你性命,否则,我就要大义灭亲了!”明诚苦笑道:“你也要大义灭亲?好,鲁司令要我大义灭亲,我亲外甥也要对我大义灭亲,真好笑啊!振东,你可以开枪打死我,但是人我放不了,我现在也失去自由了,我被人监视,连出去一步都不行。你想要我放人,哪有可能?”
振东摇头道:“你别骗我!你是港口的副司令,手中有兵有权,想放人就是一句话的事!”明诚说:“鲁国柱对我产生怀疑,我已经被软禁了。振东,你要不信,你看看窗外,是不是有个人在监视着我?”
明诚对着窗外说:“你看,看那个人?”振东情不自禁向窗外望去,明诚借着振东稍一分心的时刻,突然出手,一拳打过去,正打在振东的脸上,振东向后摔倒之际,明诚已经冲上前,抓住了他握枪的手腕,用力一扭,振东惨叫一声,手腕脱了臼,枪跌落于地。
明诚捡起枪,对准振东的脑袋:“振东,你刚多大,就想玩枪?你玩得过我吗?”振东一脸愤恨之色:“你要杀就杀,别废话了!”明诚说:“我要不杀你,我也活不了。我们都得死!”
副官在外面听见里面有噪杂之声,又听见有叫声,急忙跳起来,走到门口,喊道:“副司令,出什么事了?”里面没有声音了。副官用力敲门,也没有人开门,副官用力推门,门被锁上了,副官从怀里掏出手枪,对准门口,准备开枪将门击碎。就在这时候,门开了,明诚一脸沮丧地站在门口。副官收起手枪,问:“副司令,出什么事?”明诚指了指门里,说:“我抓了一个人犯,你把他带走吧。”
鲁国柱听说振东自投罗网,已经被明诚捉获,大喜道:“好,好!”他给明诚打了一个电话,说:“明诚,你做的好,现在你和我去码头一趟,丘尔顿先生要离开了,我们去护送他。”
6
11月25日晚,总经理丘尔顿及经理处93名高、中级员司,分成几批乘辅平号轮及挖泥船浚平号、顺平号轮撤往天津。驻海阳、白塔岭等外围据点及北戴河区的国民党军队也开始撤到城区,码头上一片混乱,不断发生因争抢上船而争执、殴斗的情况,甚至有的军人还动起枪来。鲁国柱、耿明诚率军前来维持秩序,将闹事人等辑拿、驱散,其主要目的是保护丘尔顿等人安全上船。
丘尔顿颤颤巍巍的被几个人扶下汽车,往船上走去。鲁国柱走上前来敬个礼,说:“丘尔顿先生,一路顺风!”丘尔顿老迈混浊的眼中露出一丝感激之光,说:“鲁司令,港口能有今天来之不易,这里的一切就靠你了。”鲁国柱说:“您敬请放心,这里的一切设施、资源,我们决不会留给共产党。”
就在港口高级员司、达官贵人、战败军人匆匆逃窜之时,在徐江等朋友会骨干的组织下,港口工人护港维持会成立了。上千名工人自发地组成一个个团队,手拿平时使用的杠子、镐把、铁锹,五十步一岗,分布到港口各个角落,还把散落在各个线道上的机车、车皮,归入到车房里,该进待避线的进入线道,港口虽然人员混乱,但物资整理的井井有条。
徐江带人来到南栈房,南栈房内有把头看守着,见徐江等人气势汹汹地过来,急忙带着几个手下挡住他们的去路,喝道:“你们干什么?”徐江说:“干什么?码头解放了,我们要保护南栈房的物资,不能让它落入你们的手里!”把头怒道:“我看你们谁敢上!”徐江手一挥,说:“甭怕他,冲上去!”上百个工人手拿大棒、镐把冲了上来,把头带着打手想来阻止,个个被打翻在地。把头见势不好,急忙喊道:“你们给我顶住,我去找巴爷!”把头逃走了。大家想去追他,徐江说:“不用追了,打开南栈房!”
南栈房的门被撞开。里面存放着无数成袋的面粉。徐江上前将面粉袋割开,抓起一把雪白的面粉,在鼻子上贪婪地嗅着,笑道:“三年多了,没吃过这玩意儿了!志成同志说了,保护好这些面粉,今天晚上,就发给大家!”工人们发出一声欢呼。
鲁国柱、耿明诚送走丘尔顿,刚回兵营,李老巴就匆匆赶来了。李老巴说:“煤黑子反了,他们组成了护港队,把港口的物资都保护起来了,把面粉也都抢走了。我的人也都让他们打了。司令,你得帮兄弟一把啊!”鲁国柱说:“你是港口总把头,又管着矿警队,你手下那么多人,你怕他们?”李老巴说:“现在没人听我的了。这些工人们人数太多,我们是寡不敌众啊,我手下还有不少人也跟着他们干了!我控制不住局面了。”鲁国柱怒道:“一夜之间,哪冒出这么多工人?谁在幕后组织?”李老巴说:“这还用问吗?又是朋友会干的。”鲁国柱眼中冒出凶光:“朋友会?又是他们,老子在时,他们没少添乱,老子要走了,他们又冒出来了,好,今天弄个鱼死网破!”他下命令给副官:“马上聚集军队,去码头,把朋友会组成的那个什么护港队剿灭,我就不信,我们正规军斗不过这些穷棒子!”
明诚急忙劝道:“司令,我们马上就要撤离,不要再大开杀戒了,莫惹众怒!”鲁国柱狞笑道:“我就是走了,也不能窝窝囊囊地走,朋友会扰我治安多年,这口气,必须要出了!再说上峰有令,要我们把港口的东西能拿走的都拿走,拿不走的就毁了。李老巴他们守不住了,就得我们出手了!你不要劝了!”
明诚还要再说,桌上的电话响了。鲁国柱接过电话,嗯嗯了几声,又说:“我们的军队一会儿到达港口,你们马上行动!”看看手腕上的表,说:“二十分钟出发!七点三十,准时行动。”
明诚说:“今晚还有什么行动?”鲁国柱说:“87军的爆破小组到了,七点三十动手!”明诚惊道:“还是要炸港口?”鲁国柱说:“当然,带不走的就毁了,这是命令!”
明诚呆坐在椅子上,如丧考妣。副官冲进来,说:“司令,部队已经集结完毕,等你命令!”鲁国柱说:“好,港口现在形势紧急,你先带队过去,原地待命。我有件事情还要处理,处理完马上过去!”
司令部监狱内,项生、项山、腊梅、振东等人都被关在一起。一个军士走到门前,将狱门打开,说:“都出来!”腊梅对项山说:“该来的终于要来了!”项山说:“别怕,好在大家都在一起!”
项山拉着腊梅走了出来,项生低头祷告了一句,也和振东走了出来。另一间监狱里,军士带出了王威等人。项山见到王威,相视一笑道:“老哥,连累你受苦了!”王威说:“大当家的,咱能生在一起,死在一起,是缘份。”
监狱外面的院子里,鲁国柱、耿明诚和十几个端着枪的士兵守在那里。军士喝斥道:“你们都跪下!”王威说:“老子跪天跪地跪父母,不跪你们!”军士说:“少废话!不跪先毙了你!”一枪托打过来,王威被打倒在地。项山说:“大家不要硬撑着,跪就跪吧。”项山先跪下了,其他人也都跪下了。
看见大家跪成了一排。鲁国柱面带微笑,得意地说:“听说无论如何拷打,你们都没有一个服软的,现在怎么样?在老子的枪杆子下,不还得乖乖跪下来了。不过,你们今天无论跪还是不跪,也都逃不开一个死字!明诚,现在就看你了。”
明诚从腰上的枪套里掏出枪来,走到项山身前。项山瞪视明诚,说:“明诚,我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人,咱们俩家世交多年,你真忍心下手杀我?”明诚说:“二哥,我是军人,身不由已,只能服从命令,你别怨我!”
鲁国柱怒喝:“明诚,快动手,还等什么?”明诚举起手枪,对准项山脑袋,项山毫无惧色,双目直视着他。
明诚大喝一声,突然回身开枪,一枪打在了鲁国柱的胸口。
鲁国柱惊叫倒地,他身边的士兵措不及防,全愣住了,明诚又向他们开枪,打倒几人后,士兵们这才明白过来,举枪向明诚射去。对射之中,明诚也身中数枪倒地。
只听一声大喝,项山一把将手拷扔掉,从怀中掏出一只枪来,向这群士兵射去,振东、腊梅也都扔掉手拷,从怀中掏出枪来,向他们发射。小小的院子里,枪声大作,两拔人拔枪对射,打成一团。
王威一下子明白了,大叫:“弟兄们,保护大当家的!”他猛地冲去,用身子撞向鲁国柱带来的卫队,其他的几个人也都冲了上来。他们用身子组成了一队人体肉盾,掩护在了项山、腊梅等人身前,卫队挥枪扫射,将他们几人击倒,又被项山、明诚、腊梅、振东等人趁机轮番击毙。
不过片刻时间,院子里横尸遍地,血流成河。项山、腊梅、振东在对射中都中枪受了伤,但好在都没伤到要害。项山因为最先开枪,伤得更重一些,肩、腿和腰间都中了弹,王威等六人因为冲在前面当了盾牌,全部毙命。鲁国柱的卫队全被击毙,无一幸存。
项山说:“甭和他废话了!这人早该死了!”振东走上前去,开枪将鲁国柱击毙。项生、腊梅、振东扶起明诚、项山,明诚伤得很重,胸前的血已经将衣服全部染红了。项生将衣服扯成条状,将他的伤口绑上,说:“明诚,项山,我马上送你们去医院!”明诚急道:“不能去医院,去码头!马上去码头!”
大家正说着,只听得门外枪声大作,乒乒乓乓地已经打成了一团,振东说:“是三叔他们带人过来了!他们要攻进司令部救人!”明诚喊道:“扶我起来!我去叫里面的人停火!”
振东、项生、腊梅等人扶着明诚出去。只见司令部院内,一队士兵正荷枪实弹,与项河的人隔着一条门打成一团。明诚喊道:“大家都住手!鲁司令死了,我是这里最高长官,大家都住手,不要打了。”
士兵听令,收起枪来。项河等人冲了进来,将士兵们缴了械,项河一看见项山、腊梅与明诚在一起,立刻明白了,说:“明诚,你救了大家?”明诚脸色苍白,艰难地点点头。项生说:“明诚打死了他们司令,救了大伙,但他也身受重伤,必须马上抢救!还有项山,也伤得不轻。”项河说:“好。你们马上带明诚、二哥撤离!”
明诚摇头道:“不行,不行,项河,我们要马上去码头!要是晚了一步,那些工人性命难保!”项河问:“怎么回事?”明诚说:“鲁国柱派大部队过去,要在今晚剿灭朋友会,我们得赶过去制止他们。项河,鲁国柱死了,我就是司令部最高长官,我能命令他们撤退!”
项河明白了,说:“好,我们马上过去。”明诚从满是鲜血的怀中掏出一把钥匙,说:“项河,这是炸药库的钥匙。七点三十,他们要把炸药移至港口、铁路各要害处,实施全面爆破。你得赶快过去,制止他们。炸药被藏在经理办公处的地下仓库里。”项河接过钥匙,说:“好,我们就兵分两路,我去解决那些炸药。振东,你伤得怎么样?”振东说:“没事,胳膊上擦破了点皮。”项河说:“振东,你和你舅去码头,和工人们兄弟们会合。大哥,你送二哥、二嫂先去安全地方治伤。”
项山说:“我不去,我和你一起去弄那些炸药。”项河说:“不行,太危险了。二哥,你和二嫂刚刚团聚,又都中了枪,行动不便,我不能让你再冒这个险,你马上和二嫂去我大嫂家,等着与我们会合。大嫂家那边也有我们的同志,小唐同志学过护理,能帮你止血。”项山笑道:“我这点伤算什么?打硬仗没有我哪行?”项河一脸严肃:“大哥,这次护港行动,我是总指挥。我的命令,大家都要遵守,现在不是大家逞英雄、讲义气的时候!你们去了,我一定会分心,也一定会影响工作。你们不能过去,这是命令!”
项河吩咐同志们,一部分人负责护送受伤的项山、腊梅迅速离港,另外抽出五个人和他去经理处解决炸药。明诚的院子里有两辆军车,明诚、项生、振东上了一辆军车,项河上了一辆军车,项山、腊梅也跟他坐了一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