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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2页)

两个人正说着,耿老精走了过来,说:“嫂子,项山在我们家呢。我娘让项生赶快过去呢,饺子要下锅了。”淑贤说:“项生你去老精叔那儿吃吧,把这枸杞拿着,给你老精婶拿过去。告诉耿奶奶,我不过去了。”项生应了一声,提着枸杞走出去,耿老精在他头上抚一把说:“项生好啊,像个小先生,将来和你爹一样,是有大学问的。”

淑贤晚上回家后,把项山叫过来,说:“项山,把手伸出来。”项山嘻嘻笑道:“娘,轻点打我行不?”淑贤说:“轻点打你,能记住吗?我刚才在耿大娘家没说你,那是给你面子,现在回家了,这顿板子你甭想逃过去。”拿起板尺,抓来项山的手,发现上面有红肿的瘀痕,心疼地说:“下午是不是先生打了你了?”项山没说话,项生抢着说:“打了他十下,先生本来说打五下的,问他还敢不敢了,他嘴硬不说话,就挨了十下。”淑贤看了项山手上的瘀痕,心有不忍,这板尺子打不下去了,就轻轻地在项山头上拍了一下,说:“项山,和你说多少回了,港池子里可不能去啊,人又多,车又多,又乱又杂的,万一掉进海里,那可就出大事了。”项山笑道:“娘,没事,我游泳游得好着呢。港池子那点水,淹不着我。”淑贤气道:“你还犟嘴!”拿起板子就是一下,项山“啊”地叫了一声,淑贤不忍,收起板子说:“等你爹回来了,我让他打你。”项山说:“娘,还是你打我吧,按爹定的老规矩吧,犯了错打十下。”淑贤说:“为啥?”项山又笑:“爹打得狠,你打得轻啊。”淑贤啐他一口:“想得美,我就给你留着。啥时你爹回来啊,我让他把剩下的那八板子补上。”

3

党明义被派去滦州考察矿藏的消息,不久就传到了开平公司总办那森的耳中,那森暗觉不妙,找来了助手丘尔顿商议。丘尔顿提出建议:党明义在港口办事处时就多次与我们大英帝国作对,此次他去了滦州,摆明了要继续对开平公司不利,一定要抢在党明义前面,把滦州的采矿权抢到手中,不能丢了这片重要的矿区,让他们有机会蚕食开平公司。那森深以为然,当天就安排工程队,前往滦州强行钻井勘测。

这天早上,轰隆隆的钻井声音惊醒了正在半壁山工地上休息的党明义。党明义从临时搭建的办公地点出来,见不远处的天空上正冒着一团团的黑烟,命人前去打探,得知的消息是开平矿务局的工程队正在半壁山一带钻井打眼,党明义大惊,急忙率队前往开平矿务局施工处。

来到施工地点,面对党明义的质问,施工队洋人工程师面带狡黠的笑容说道:“党先生,按照《移交约》的内容,半壁店、马家沟、无水庄、赵各庄一带均在我开平矿范围内,我们可以在这里随意开采。”党明义义正词严地说道:“你既然拿《移交约》说事,我们就把这事说个明白吧。按照你们大英帝国的判决,是我们中方胜诉,《移交约》本身就是一个非法的协议。再说就算有了《移交约》,上面也明确说明了,开平矿务局在滦州仅有买地之权限,并非有开矿之权限,矿产与地亩是两回事,此乃中外通例,无须多辩。”他又将手一挥,高声道,“所以我正式告知,此地你们无权勘测,更不要说开采了。马上停止钻井工程!”

洋人工程师耸耸肩:“对不起,我们只听那森总办的命令,你说了不算。”

明义说:“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命令手下人:“速速通知滦州衙门及矿警处,有人在此地非法采矿,立刻没收其工具,扣押其非法施工队伍。”

中国人与英国人的“以滦制开”之争,就由这一次冲突正式拉开帷幕。当天下午,中方派出矿警队封了洋人施工队的工具,洋人也不示弱,天津海关税务司德璀琳当晚就找到了天津海关道唐绍仪,正式提出抗议。抗议书与党明义发出的关于洋人意图染指半壁山煤矿的电报说明,一天后都放在了北洋大臣袁世凯的桌上。没过几日,一封电报发往直隶工艺局,周学熙入京,奉命协调开滦之争。

20世纪初,中国人与英国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商业之争就这样拉开了序幕。身在其中的每一个人,无不成为这场经济主权大战中的棋子。党明义没有想到的是,这不仅仅是一场事关民族经济命脉生与死的较量,还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他原以为在这里工作一两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了,却没想到,在滦州这一停留,竟然就是一年时间。

1906年冬季,党明义由滦州入京,将一份历经半年多时间完成的报告《禀直督袁陈开滦矿界文》放到周学熙的桌上。周学熙用了一晚上的时间仔细看完后,拍案赞道:“把明义调往滦州,实乃明智之举。”匆匆召见党明义,对这位老部下赞赏一番后,又让他与自己一道前往直隶总督府,将报告交于直隶总督杨士骧手中。

从直隶总督府返回的路上,周学熙说道:“那森派出的几支矿区开采队伍都被我们遣送回去了。在这件事上,袁大人起了很重要的作用。但以那森和英人的行事风格,他们吃了个哑巴亏,更不会善罢甘休,建立滦州煤矿的手续必须要尽快落实下来。咱们的这份报告,光给直隶总督看还不行,我想明天你就和我收拾行装,马上去天津拜会袁大人,进一步说服他促成此事。”

党明义咳了几下,没有说话,苍白的脸上露出几分倦意,更有几分为难。在滦州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吃和住都在矿区之中,风餐露宿,积劳成疾,染上了风寒,一直没好,身体状况极差。这次回来,他原本计划将报告呈交后,马上回家乡,一方面是与家人团聚,另一方面是想稍作休整,调养一下疲倦的身体,但听了周学熙的意思,知道自己短时期内还不能回去,淑贤那张期盼的面容又浮现在眼前,一时竟然很难说出应允的话。

周学熙似乎懂得他在想什么,说:“我看你脸色不好,是需要休整一段时间了,你放心,把这件事挨过去后,我好好放你一段长假,但是现在,你和我一样,都不能休息,滦州开矿之事任重道远,岂敢掉以轻心?”

在袁世凯的支持下,北洋滦州官矿有限公司终于注册成立了,并在农工商部备了案。公司成立后,周学熙被袁世凯委派为滦州公司总经理,以孙多森为协理,在天津法租界的海士道成立总理处,并将公司办公地点设在滦州的马家场。

1907年夏天,正在家中养病的党明义接到周学熙发来的电报。两天以后,他赶到天津,参加滦州矿务有限公司挂牌成立仪式。在轰隆隆的鞭炮声中,直隶总督杨士骧、滦州公司总经理周学熙等人上台剪彩,庆祝新公司成立。周学熙身穿朝服,拱手面向前来祝贺的人群,郑重宣布:

“我大清官办矿务股份有限公司今日正式成立,以滦制开之路,今日启帷,收回开平,指日可待。”

当天夜里,晚宴过后,周学熙将党明义叫到身边,说道:“明义,前一些日子你在滦州,颇为辛苦,所以成立公司之事,我一直不愿太过劳烦于你。现在公司已经成立,班子都已经搭起来了,还有许多大事需要人手,你这次可得回天津帮我了。就不知你的身体,能不能挺得住?”党明义拱手道:“风寒之染,已无大碍,大人但有差遣,莫敢不从。”周学熙说:“好!我正有一事要与你商议,今天是北洋滦州官矿挂牌之日,但我内心还有个想法,想过几日,把这矿的名字改了。”党明义闻言一愣:“好好的改名字做什么?”

周学熙略一沉吟,说道:“明义,你我并非外人,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其实官矿两字,不过是袁大人道义上的支持而已,虽是官矿性质,但度支部未必会使出多大的劲来帮我们。在这之前,我和袁大人曾以官矿开办为名,去户部要银,费尽周折,打通关系,上下使了不少银子,最终以官办名义要来了五十万两银子,这点钱可做前期投入之用,但以后办矿之需,更大的数目官方拿不出来,还需民股参与。”党明义说道:“这个我也知道,当年咱们办开平矿的时候,不也是如此吗?”

周学熙颔首道:“没错。所以考虑此事,我才有了改名之计。我想把北洋滦州官矿有限公司,改名为滦州煤矿有限公司,把官矿性质,从名字上转为商办性质,这样,会更好地吸收民间股金。咱们上次不是商议过了吗?招股权限为华商,概不搭入洋股。我要把它扩大为招股权限为全体华人,概不搭入洋股。咱们中国人这些年受了洋人多少欺辱,无可计数,我想借助民族情绪,让此次入股我滦州之事,成为我大清国民的事,以便吸引更多的中国人进来,为夺回开平尽一份力。”

听着周学熙慷慨激昂的话,党明义却并没有那么激动,他微皱眉头,问道:“缉之兄,滦州矿若要运行,现在还需多少银子?”周学熙说:“财务报来预算,前期启动,最少还需二百万两。”党明义问道:“也就是说,二百万两全部要在民间筹集?”周学熙说:“对。这也就是我把你留下的原因,我想你近期留在天津,成立招商办,负责做好筹集股金工作。”党明义说:“你给我多少时间完成这事?”周学熙说:“最多半年。”

党明义脸色凝重,一时无语。周学熙道:“担子很重,但我想,职责所在,你我都无法推脱。明义,天津官银号我已经给你备了办公处。你在天津筹股期间,一切起居,都享受我滦州公司协理的待遇,凡事直接对我负责即可。我也知道,万事开头难,筹钱更难,就让咱们这一对开平的老哥们儿,把这个最难的担子挑下来吧。”

周学熙将手伸了过来,望着他那张坚毅的脸,党明义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略一踌躇,也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淑贤等着党明义回来,却没想到,等来的还是党明义的信,党明义留在天津了。淑贤手拿着信,陷入沉思中,都不知道项生已经悄悄来到身后。项生偷偷地从淑贤的背后看爹写的信,看了几行,忍不住说道:“娘,爹这一去,怕是又回不来了吧?”淑贤吓了一跳,回过头来轻拍他一下:“啥时来的?吓娘一跳。”项生说:“我早就在你身后看爹写的信呢。娘,爹要去天津做什么?”淑贤说:“你爹来信说,已经把他调到滦州总理处办公了,负责筹集股金,具体什么意思,我都不懂啊。”项生说:“我知道了,爹是做大官了,做了管钱财的大官。”淑贤有些惊奇地说道:“你还懂这个啊?”项生得意地说:“我懂。爹是做户部尚书呢,自古以来,户部都是管钱财的,爹要当大官了,以后我在港里,可就能扬眉吐气了。将来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项山再也别和我吹牛了。”

滦州矿务有限公司成立后,招商入股工作立刻纳入轨道。在党明义等中国官员的努力下,再加上中国商人对洋人卑劣行径的痛恨和抵触,招商工作进展顺利,不到半年的时间,二百万两商股招齐。周学熙大喜,立刻着手滦州的开采工作,在矿区内迅速竖起了土矿井,并着手招聘矿区经理。

招商工作告捷,党明义的任务却没有结束。这天上午,党明义正要去码头买返程的轮渡票,周学熙亲自来找他,还带来了两盒花旗参和一袋大红袍茶叶送给他。周学熙也不废话,直接说明来意,要党明义回家休整两天,然后立刻前往陈家井矿井,以滦州矿务局督导身份,协助矿区经理先期用土法上马开掘,为滦州煤矿开出第一桶煤。

党明义微一迟疑,说:“用土法开矿?这行吗?”周学熙说:“不行也得行,公司成立几个月了,一直没有行动,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我们呢。我们一定要打好这公司开业后的第一仗,让那些洋人,也让那些对我们有信心的股东看一看,滦州矿实力雄厚,前途无量。”

党明义回到秦皇岛镇,淑贤、项生、项山、项河几个人都在车站等他。一晃两年多的时间过去了,项生、项山都长高了,项河也四岁多了。党明义将项河抱在怀中,问:“项河想爹爹了吗?”项河摇摇头说:“不想。”党明义佯怒道:“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啊?咋能不想爹爹呢?”淑贤笑道:“换谁都不能想,你自己想想啊,项河自打生下来,你抱过他几回啊?他都不认得你了。”党明义有些歉然地说道:“这是怪我,这几年太忙了,光是在滦州、唐山、北京、天津一带跑了,都没回家住过几回。”淑贤说:“中午我在饭店订了饭。诊所的事多,我也没时间买菜做饭,一会儿我让项山通知一下耿老爷子一家吧,这几年他们家没少帮着咱们。上次耿老精生儿子,你都没回来,我也没过去,只是封了个贺礼过去,一直觉得不太好意思。这次大家一起坐下来,吃顿团圆饭吧。”党明义说:“老精都有儿子了?不是说生了个女儿吗?”淑贤嗔怪道:“我早写信告诉过你了。你看你把这事都忘到爪哇国去了吧?老精生了儿子,现在都两岁多了。可把耿大娘乐坏了,她现在可称得上儿孙满堂了。”党明义脱口而出说:“好啊,好啊,老忠和老精最好,要是他知道了这事,他——”话说到这里自知失言,急忙闭口。淑贤轻轻打他一下,说:“快走吧。”

晚上,党明义和淑贤上床睡觉时,淑贤问他在这里停留几天,党明义说:“一下船就来了电报,要我明晚上就回去。”淑贤一听愣了:“咋?刚回来就走,这次又去哪儿?”党明义说:“还回滦州,周缉之下了个死命令,要我坐镇陈家井矿区,为滦州矿打出第一桶煤来。”淑贤怒道:“咋又让你去滦州啊?上次在那儿待了半年,弄了一身病,肺都咳坏了,怎么这次还去啊?他周学熙用起人来不管死活啊,驴拉磨也有个歇歇的时候啊。”党明义抱住她的肩膀说道:“淑贤,话不能这么说啊,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理解学熙兄的苦心,他是真的想为咱们这个国家做点事,为中国的民族工业做点事啊。”淑贤说:“我知道你们都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可是做事也不用拿命去挣啊,我前些天给你理了脉,你在滦州那半年落下的风寒病一直没好彻底,再加上煤灰子吸进肺里去了,种下了病根,你不能再去那里了,你的身子不允许啊。”党明义说:“这个时候,我不能推脱了,更不能以此为理由,让缉之为难。”淑贤怒道:“那你就去吧,去得越远越好,我和孩子不用管了,别让他周学熙为难就是了。”转过身去不理他。党明义推了她一下,喊:“淑贤,淑贤!”淑贤佯睡,不理他。党明义叹口气,觉得头有些晕起来,可能是晚上多喝了几杯的缘故吧,翻了个身,也睡了。

党明义来到陈家井煤矿,他以决绝无畏的勇气,率矿上众人,夜以继日,用土法上马开掘,付出了超人的工作量,仅一个月的时间,就以日产煤一千七百多吨的速度,创造了滦州煤矿开采的纪录,也赢得了人们对这个新成立的煤矿公司的信任和期待。在陈家井煤矿之后,印子沟、桃园、赵各庄、狼尾沟等滦州煤矿产区都开始安装矿井,党明义马不停蹄,以督导员身份奔波于这些矿井之间,协助各矿井建成了专用的铁路,安装了电话,将地面设施大体完工。

周学熙对党明义的工作成绩十分满意,但党明义也对他提出了自己这一阵子在各矿井督导后的想法:要想让这些矿井都取得丰厚的产量,仅利用土法开采不行,还要引进先进的科学技术作为支持——要有新型的、现代化的采煤机械。党明义说:“鲍尔温先生曾多次说过,科学技术的革命将推动人类历史的进步。我在国外多年,观察了各国创业改革历程,对这一说法深信不疑。试想所谓大英帝国,如果不是有了瓦特搞的蒸汽机革命,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工业国家,他拿什么称雄世界?又如何能傲立于世界之林?所以要想推动我们的民族工业,科学技术实乃重中之重。现在我滦州各矿地面工作都已经完善,如果想要锦上添花,技术与设备绝不能落后于开平。所以采购新型机器,势在必行。”

周学熙问他:“你在国外考察多年,若论这种大型机械,哪个国家的最好?”党明义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德国和英国,但英国我们现在就不必考虑了,只能考虑德国。德国有许多硬煤产区和大的煤田、油田,也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开掘机、采矿机,还有一个优势就是,德国与英国一向貌合神离,我们去德国采购,引进技术人才,对抗英国公司,他们一定会支持。”

淑贤再次送别了丈夫,这一次是他们一家人更长的分离。党明义在德国,与精通德语的助手李希明一道,马不停蹄地奔走在莱茵河两岸,考察鲁尔地区,以及萨尔州的硬煤产区和杜塞尔夫到亚琛之间的莱茵福煤大煤田。他亲自下到哈姆煤矿和萨尔煤矿的矿井之中,实地考察不同地质构造所使用的不同采煤机械。在出访德国之前,他又给远在英国的鲍尔温写了信,通过他的推荐,与德国最大的煤业辛迪加莱茵-威斯特伐里集团进行了订购全套机器的谈判,很快就以最合适的价格,购买了全部所需的机械设备。

在德国逗留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党明义回到中国时,滦州煤矿也迎来了一个蓬勃发展的时刻。因为安装了他自德国购回的新式采掘机器,煤矿生产如虎添翼,产量直线上升。因为滦州地区划地330余里,覆盖面相当于十个开平矿,所产煤质品种多元,质量极佳,各方面指标都高于开平煤,所以在市场上很受欢迎,远近争购,很快就供不应求,对开平煤矿形成了莫大的威胁。

滦州煤矿的发展,让开平矿务局的督办兼总经理那森有些坐不住了。他给远在美国的前任、好朋友胡佛写了信,把这里的情况详细说明,并求计于他。不久,胡佛回了信。在信中,胡佛用词极其简单,只写了一段话:

“亲爱的那森先生,请相信我的判断,在中国,决定一个事情的关键不是经济和技术因素,而是政治,调用你全部的资源和力量吧,请用高明的政治手段来解决你眼前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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