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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第10章

1

1905年到了,港口里也有了不少新鲜事。先是港区里修了一个大货仓,占地2000多平方米,铁瓦盖顶,能放几万吨的货物,被称为“南栈房”,算是开港以来第一个大型货仓。接着就是港区又开始修水泥马路。这条笔直平坦的马路从港池开始修,延伸出来一直通到镇里,全长2。5公里,被分为南、北、中三段,南段通到港口最前端,北段通往铁路老道口,中段最繁华,洋行、电报局、招商局、银行还有各种商铺都在这里。马路是开平矿务公司建的,就叫开平昌道,取个吉利,因为与港口相连,有人还把这条道路叫作“通港路”。

自古以来,这里从来没有过水泥马路,更没有过一条马路,能把港口、铁路和城镇连接起来,开平矿务公司建设的这条水泥马路,让渔村更具有了城市的特早期在开山道水泥仓库扩建的南栈房点。所以通港路竣工的时候,非常热闹,都超过庙会了。不仅来了不少英国人,直隶总督袁世凯大人还派了专员过来庆祝剪彩。

有了港口,通了马路,聚集了人群,也有了形形色色的商铺、茶楼、客栈、饭馆,后来洋人来的多了,又出现了酒吧、洋行、夜总会,曾经的渔村一步步变成了城镇,也正式成为临榆县下属八个行政区之一。这里的孩子比他们的父辈们幸运,从一出生,就亲眼见到了一个渔村从荒芜走向繁华的过程。每天傍晚,成群结队的孩子们会纷纷跑到开平昌道上来,踩踩水泥马路,看看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国娘儿们。胆大的孩子,干脆直接走到煤场卡口处,看能不能混进去看码头工人装货。要是再幸运点,混进港口里,还能赶上大船进港就更好了,大船上总会下来许多长得奇形怪状的各国洋人,停在港池里的大船上还飘扬着五颜六色的各国的旗子。孩子们就开始互相比赛,看谁认得的国旗多,认得多的就有牛可吹了。不过这种好事能遇上的时候少,因为煤场卡口的更夫看得严,要是被他发现了,轻则骂出去,重则还要挨顿打,想浑水摸鱼混进港口的可能性极小。但是也有例外的,对某些孩子来说,进码头就是件容易之极的事,只要他们说出一两个名字,更夫不但不骂他们,还得赔着笑脸将他们送进去,甚至还可能摸把糖出来,塞到他们的怀里。码头里的某些见闻,其实多数是从这些有特权的孩子口中传出来再扩散到镇子里的。这些能随意进入码头的孩子当然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他们有的是洋人职员带过来的子女,再有就是把头们的亲戚儿女。比如刘四的女儿腊梅,到了码头门口说进去就能进去,比回趟家还痛快。能随便出入码头的孩子都不是等闲人家的孩子了,自然瞧不起那些只能在码头外面看热闹、找空子混进去的穷孩子们,穷孩子们和他们也混不到一块儿去。

于是,开平昌道上平时奔跑玩闹的孩子们也自然分成了两个阶级:高级员司、把头们的孩子和低级里工、外工的孩子们,一般情况下,这两个阶级的孩子们是互不搭界甚至互相敌视的。但凡事总有例外,在镇子上就有这么一个孩子,把这例外占了。他是穷人家的孩子,却能享受随便出入港口的特权,他小小年纪,却能游走于两个阶级之间,也真让人称奇了。

这个孩子,就是党家的二公子,不足八岁的项山。

说起来,这项山能和高级员司、把头们的孩子们一道随意出入码头享受他们才有的特权,实靠的也不是什么高超的斡旋能力,而是沾了一个人的光——刘四的女儿腊梅。

话得说回开平昌道竣工那天。那天是个热闹的日子,一大早,负责开平昌道监工的刘四就穿上马褂长衫,足蹬德国的进口皮鞋,手拿把香扇,人模狗样地站在街上,指挥着几个手下挂了几挂鞭,准备一会儿竣工典礼上放炮。人们还没等到竣工仪式开始,就都挤上街道,等着一会儿看热闹。九岁红的戏班子和跑旱船、踩高跷的班子也来了。冲着九岁红的名头,县城里不少人也不嫌路远,有的赶着车,有的徒步,都往开平昌道这边赶。

也是活该着刘四倒霉,当洋人经理丘尔顿高喊一声“秦皇岛开平昌道竣工典礼正式开始”时,噼噼啪啪响起的鞭炮惊动了腊梅手里抱着的宠物狗——一条纯种德国哈巴狗。这小狗一下从腊梅的小手里挣了出来,跑了出去,顺着大街一直往南口跑,站在第一排看庆典的腊梅见小狗跑了,急了,就冲过街道去追那只小狗。

这时卡口处正好来了一辆马车,这马车也是从港口那边过来的,拉着庆典时准备用的东西,因为来得晚了,车夫鞭子打得急些,马儿也开始小跑起来。那条小狗直接跑到马蹄子底下,让马蹄子踩着了,嗷嗷叫着,把马也弄惊了,马一脚把小狗踢开,撒蹄子就往前跑,眼瞅着就向冲过来找狗的腊梅身上撞去,倏然间,从人群里冲出一个小男孩,一个饿虎扑食的动作跳上前把腊梅推开了,自己却扑倒在了马蹄子底下。

在大家的惊呼声中,马儿直接从小男孩身上跨过去,横冲直撞地往前跑,但还是踩着了倒在一旁的腊梅的腿。在腊梅惨叫声中,那马夫用力勒紧缰绳,终于将马车稳住了。人们冲上去,有人去救腊梅,有人去救那个小男孩。腊梅的腿当时就折了,被送到港口医院。那个小男孩命却真大,虽然让马从身上跨过去了,却只是擦伤了点皮,伤得比腊梅轻多了。

刘四吓出一身冷汗,在港口医院陪了女儿一整夜都没合眼。而这件事带来了两个结果:一个是让他的宝贝女儿落下了残疾,成了一个跛子,因为她左腿有一块骨头碎了,没法接上,变成了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而另一个结果是,他死对头党明义的儿子项山一不小心成了女儿的救命恩人,大家都看见了,要不是因为项山那不顾一切地奋力一扑,腊梅让马直接撞到身上,就不仅仅是跛腿那么简单了,很可能有丧命的危险。

刘四问项山:“小子,你挺有种的,我刘四欠了你一个人情,想要什么你尽管说!要多少钱我都给。”项山眨巴下眼睛,不假思索地就说出了条件:“我啥也不要,就是想进港口看大船,你让更夫老爷别再打我骂我就行了。”

从那天起,项山就有了个特权,他可以和腊梅一样,随便进入港口了,而他舍身的那一扑,也在腊梅心里留下了印象。腊梅那年六岁,比项山小了一岁多,已经到了学写字、听故事的年龄,项山那一刻的形象,让腊梅想起一个词:英雄救美。腊梅心里对项山有了好感,觉得他就是救了自己的英雄,所以当项山提出这个要求时,腊梅也暗中求爹答应,刘四纵使心觉不妥,但也不能违逆宝贝女儿的意见。

那件事情还有个后续:刘四当场捉住了马车夫,吊起来打了一个时辰,把他打了个半死,这时腊梅又进来求情:“爹,放他走吧,他也不是故意的,都是那匹马不好。你要想替我解气,给我鞭子,让我抽那马几下吧。”禁不住腊梅求情,刘四最后还是放了车夫,为了让女儿解气,又找来鞭子,让腊梅抽了那匹不懂事的马几鞭子,这事就这样了结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刘四没动手杀人,都是因为腊梅的一句话。这事不久就传了出去,后来传到了项山耳朵里,项山说了一句:“他爹人坏,女儿不错。”这话不久就在港区里传开了,人们都说,党家的儿子说了,刘四人性虽差,但女儿心善。这话后来让腊梅听着了,腊梅问:“谁说我不错来着?”刘四家人说是项山说的,腊梅脸泛笑意,嘴里没说啥,心里美滋滋的。

2

开平昌道竣工那天的热闹场面党明义没见到。他头天晚上去了北京,是老上司周学熙把他招去的。那场旷日持久的官司终于了结了,因为证据确凿,再加上中方两位律师精明强干,最后的结果十分理想,这场官司赢了,英方判决中方开平矿务局代表团胜诉。

到了北京,党明义来到周学熙的住宅,向他道喜。周学熙的表情却十分沮丧,毫无胜利的情绪。他给党明义拿来了英国伦敦高等法院的判决书,指给他看,在标明“胜诉”的字样下面,还有一条附加解释:“因为该产业在中国,英法院不能直接履行此合同。”

党明义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履行合同?”周学熙苦笑道:“这个解释的意思就是,官司是赢了,但英国方面不能执行,因为这是中国的产业,是中方与英方在中国签署的合同,英方法院只能在道义上认可我们胜诉,但没有执行力。换句话说,即使墨林公司继续一意孤行地执行卖约,英国法院以无执行权为理由,仍然会坐视不理。”党明义愕然:“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打了一年多官司,花了几十万两银子,光开庭就开了14次之多,就赢了这么一个毫无意义的判决吗?这太不公平了。”周学熙说道:“就是这么不公平。听说官司打完后,墨林与英国王子、商务大臣在一起把酒欢庆,庆祝胜利。我们名义上是赢了,可其实是输了,输得一塌糊涂,也一脸糊涂。”党明义呆坐在椅子上,片刻后才说道:“昔日李中堂活着的时候,说弱国无外交,我现在才相信,弱国也无法律,更无公理和正义啊。”

周学熙说道:“你也不必如此颓废,事情虽然不利于我们,但也并非一败涂地。袁大人看了这个判决书也十分愤怒,一方面继续弹劾张翼办事不力,另一方面也在积极想办法,寻找能够夺回开平之策略。”党明义问能有什么办法。周学熙喝了口茶,缓缓说:“以滦制开,这可能是目前唯一能合理合法收回开平矿的办法了。”

周学熙细细和党明义解释起“以滦制开”的内涵。这个“滦”指的是与开平矿区相邻的滦州矿区,此地矿脉极其丰富,包括马家沟、陈家岭、六佛寺、赵各庄、半壁店、白道子、无水庄及洼里等十余处矿源。近年来,自开平矿务局被英人强占后,他们也曾意图染指滦州,新上任的开平公司督办那森就多次派人前往这一带矿区勘察。作为开平公司元老的周学熙,对英人的行动十分敏感,也及时派人去勘察了滦州矿区地貌,得出的结论是,滦州地下煤层丰富,十倍于开平。

周学熙说道:“我已经向袁大人言明观点,人人皆可买地,但不能人人皆可开矿,此乃中外通例。滦州地下矿藏十倍于开平,如果我们及时取得开发之权,必将获得厚利。滦州矿一开,也就有机会抵制开平,并最终收回开平。所以,以滦制开,实乃上策。”

党明义略一思索,赞同道:“缉之兄所言极是。过去我在开平与恩师唐先生一道勘察地貌时,唐先生也曾有言,开平一带,乃富矿之区。与开平相比,滦州涵盖之地,更是大出许多,开平矿界只有三十里,滦州覆盖却有三百里之多,以十倍之力,并吞开平,如果运作得法,并非难事。依愚弟之见,若真有以滦制开的想法,我们就要动大手笔,仅在一处打井开矿还不行,不如将开平四周有煤层的地区统统划为滦州矿界,这样才会保住矿权。可是成立滦州矿务公司,所耗甚巨,周折亦多,还是要有袁大人亲力支持才好。”

周学熙说:“袁大人那里,你却自可放心,我已经想好了一个法子来说服他同意我的想法。目前北洋军需极其紧张,袁大人天天都督办我筹集军费,我准备将此事与北洋军备结合起来,明确规定滦州矿为北洋官矿,所产之得均为北洋服务,其他矿权不得援以为例,如此行事,袁大人必会支持。种种手续,应该不会有更多阻滞。”党明义点头称是:“缉之兄考虑得非常周全,但如何筹集资金?”周学熙说:“还是用当年创建开平局的老办法吧,争取官银支持,并吸收商股,成立股权公司。”党明义说:“若招收商股,可要吸取开平矿务局之教训,小心外国资本的侵蚀。”周学熙说:“这个我也考虑清楚了,这次我们承办滦州矿务公司,只招收华商之股,概不搭售洋股。只要是中国人,什么人都可以入股,但要是洋人,就算他资本再雄厚,我一分钱也不要。”

党明义听了这话,热血沸腾:“缉之兄,你说得好!洋人资本,一分不要!如果真能靠我们中国人自己的股份办起这么大的公司,开创民族资本之先河,那就堪称民族工业之盛举,也真的能让我们老开平人扬眉吐气了。”周学熙说:“此事袁大人已经基本同意,但他现在在朝中的地位已经有所变化,朝中有旨意过来,调他入京担任军机大臣兼外务尚书,直隶总督一职由他的门生杨士骧担任。袁大人此时忙于公务交接,恐怕无法抽出更多的精力,他要我们将此事呈报于杨士骧处。明义,这也是我把你紧急调入京师的真正原因,我想派你去滦州,对开平、滦州一带的地矿蕴藏情况做一次深入的调查、对比,写出一份可行性报告来,并协同我设计出将来滦州矿务公司招募入股、运营管理的模式及方案。‘以滦制开’能否成行,这份考察报告至关重要。你是开平矿的元老人物,又有一腔报国报民之热血,一定要挑起这副重担。”

党明义被周学熙一席话说得心里热乎乎的,起身向周学熙深深一揖,说道:“难得缉之兄还想着我这个不成器的人,您且放心,只要能够夺回开平,夺回港口,就算入刀山火海,明义也万死不辞。何时去滦州,就请缉之兄定夺吧。”周学熙说:“事不宜迟,越早越好。我已经亲笔手书一封书信,并加盖了北洋衙门大印给滦州地方政府,让他们配合你的工作。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想明天就让你动身。”

几天以后,淑贤在家中接到了党明义的信,党明义告诉他,自己现在已经到了滦州矿区。淑贤将信放下,一只手抚在胸口,一只手轻轻拍打着正昏昏欲睡的小项河,望着窗外的一轮明月,心中既替他高兴,又暗暗地担忧,丈夫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诊所的事情就都交给她一个人了。

第二天一早,淑贤领着小项河去了耿老精家,一推开门,耿老精新娶的媳妇大丫正挺着大肚子扫院子呢。淑贤说:“大丫,都七个月了吧?咋还干活?别闪了腰。”大丫咧开大嘴笑道:“嫂子来了,快坐快坐。庄稼人哪有那么金贵啊,闲不住啊。”

大丫是抚宁县一户农户的女儿,长得人高马大、腰粗腿壮,过日子是把好手,性情也很憨厚,去年年底经媒人说合后,就嫁了过来。她比耿老精大了一岁。结婚没一个月,就怀上了,把耿老爷子乐得合不拢嘴。

淑贤问她:“老精又上夜班去了?”大丫说:“没呢,去找哥们儿抓牌九去了。他在家坐不住。”正说着话,耿老太太出来了,还领着一个六七岁年龄、梳着两个朝天辫的小女孩。耿老太太说:“淑贤来了,快屋里去啊。你家先生呢?”淑贤说:“又出去了,也是个闲不住的。这一去时间还不短,我没办法,又把项河送来了。诊所不能离人啊,还得麻烦耿大娘你。”耿老太太说:“那还有啥客气的?项河也是我孙子啊。你有事,把他放我家里就行。”耿老太太身边的小女孩走上前来,说:“大娘好,大娘放心,有我陪项河玩,项河可高兴呢。”淑贤手抚在小女孩头上,笑道:“有鸣凤在,我咋能不放心呢?”耿老太太说:“是啊,我这个孙女儿啊极稀罕小孩子呢,项河也喜欢鸣凤啊,你就放心吧。”

这个叫鸣凤的小女孩是耿老太太抱养过来的干孙女儿。她本是一个闯关东老客的孩子。这个老客是耿老精码头上的同事,闯关东过来后,在港口上没干几天,就得了疟疾死了,留下一个三岁的女娃儿,耿老精看着可怜,就接到了家里,陪着耿老爷子老两口做个伴。这孩子年纪虽小,但人很懂事,又聪明伶俐,耿老太太很喜欢,当亲孙女儿养着。

鸣凤伸出手来,说:“项河乖,让姐姐抱抱。”项河伸出小手,咧开嘴笑着说:“姐姐好,姐姐香。”鸣凤把项河抱过来,在脸蛋儿上亲了一口。耿老太太说:“项河小嘴就是甜。”两个人抱着项河又是亲又是哄,可高兴了。淑贤感激地看着耿氏一家人,心想,明义这一走,可就多亏了这些老街坊了。以前也是,一有什么事情,淑贤就把项河、项山几个孩子寄放在耿家,项山、项河他们也把耿氏一家人当成了自己的家人,一点不生疏。

耿老太太又说:“淑贤快屋里坐啊,今儿包饺子,头晌午儿过来吧。”淑贤说:“可能没时间了,诊所还不知啥样呢,不能断人啊。”耿老太太说:“让项生、项山过来吧,野菜馅的,项山最爱吃。”淑贤说:“你放心,把饺子下了锅,不用叫,项山那小狗鼻子就准能闻着味过来了。”与耿老太太说笑几句,淑贤告辞,耿老太太送到门口,淑贤指一下大丫,悄声问:“找人测了没,是男是女啊?”耿老太太说:“不用测,肚子圆圆的,应该又是个女娃子。”淑贤说:“这事可不一定,老话也不一定准。再说女娃子也好,老精也喜欢女娃啊,我看弟妹这身子骨,生个十胎八胎的没问题,这胎女娃,下胎就是男娃,将来耿大娘您就瞧好吧,您家肯定人丁兴旺。”耿老太太笑道:“这大丫虽然长得不出众,但身子骨结实,人也老实,是个过日子的人。刚开始给他说合时,老精还耍性子不想要人家呢。要不是我顶着,哪能这么快就有隔辈人了?老精不知足,和人家大丫说起话来,还总是横横的,你看这不一大早就出去了,也不知道在家陪陪人家。”淑贤说:“老精慢慢就该知道这里的好处了,有个家,有了儿子,那是多好的事啊。大娘,我先走了,回头我给您拿枸杞来,给大丫煮汤喝吧。”

淑贤走出耿家没多久,就看见耿老精远远地过来了,他光着膀子,肩上搭个小褂,嘴里哼着小曲。淑贤迎上去说:“老精,不是嫂子说你,媳妇都挺着大肚子几个月了,没事在家多陪陪他,别总去玩牌喝酒了,你也快三十岁的人了,咋总长不大?要是你党大哥回来了,又得说你。”耿老精挠挠脑袋,憨笑着说:“嫂子你别见面就指责我,我这不是赶晌午前儿回来了嘛。”淑贤说:“嫂子再说一句,大丫人挺好的,你别总对人家凶凶的。才过门就怀上孩子了,你妈乐得合不上嘴。你别不知足啊。”耿老精说:“嫂子别说这事了,我没啥不知足的。这媳妇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我耿老精这辈子都没想着还能说上个媳妇啊,没敢想过这事。”淑贤知道他的心中事,也不点破,说:“老精你记住了,啥事啊,没有十全十美,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回不来了,想也没用。珍惜眼前的,比啥都强。”耿老精点头说对,又突然想起一事,对淑贤说:“嫂子,头来之前我看见项山了。”淑贤问:“在哪儿看见他了?”耿老精笑道:“又进港池里去了,更夫也不管他,项山现在可厉害了,自从救了刘四的女儿以后,在港口里横冲直撞,有点小爷们儿的感觉了。”淑贤气道:“这孩子真不听话,不上学,光往港池子里跑,他爹要是在,非打断他的腿不可。我这就找他去。”耿老精说:“嫂子你还是快去诊所吧,项山的事你交给我,我替你把他找回来。”

淑贤没办法,让耿老精走了,赶到诊所,门口已经有人等着看病了。淑贤忙了一上午,头晌午前儿,项生来了,进屋就告状:“二弟又逃学了,先生说要打他手板呢。”淑贤抢白他一句:“你这当哥的咋当的?带着弟弟去上学,去的时候两个人,回来就变成一个了。你看不住他啊?你可是哥啊!”项生不服地说道:“项山现在可牛了,自从救了刘四的女儿以后,眼里就没谁了,我可管不了。”淑贤说:“啥叫管不了?你是他哥,该说就说,该打就打,他还能还手咋的?”项生说:“他不还手,但他比我有劲,我上去拉他,他一推我一个跟头儿。我是读书人,不和他动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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