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曾大全不解的表情,荒木解释道:“党家在这里颇有威望,党项山又一直让人们当成了英雄。如果他的大哥亲自揭发举报了他,这对我们大日本帝国在港口开展奴化教育,颇有好处。我们可以利用党项生这个人,给这里所有的中国人做个榜样,我们要告诉他们,只有心向大日本帝国,才有活路。你想想,从建港以来,就一直和我们作对的党家,如果因为出了一个党项生,就变成了亲日友善、共建大东亚共荣圈的顺民,这对我们共建大东亚共荣圈的宣传会有多大的帮助?”
曾大全赞叹道:“我明白了,荒木先生是要将党项生变成一条驯服的狗,给其他人做样子。”荒木冷笑道:“做狗他最合适了,这个人有野心,又没有骨气,一心想往上爬,他就是我们理想的利用对象。”又对曾大全说:“这两天不用派人盯着他了,我料他也没胆子敢私自逃走。”
项生刚刚回到家中,耿老精就找上门了,告诉他一个噩耗,曾大全的人找上门了,将鸣凤和东东都抓走了。
项生大惊,问是什么时候的事。老精说就是头中午前,鸣凤和东东正准备回家去,曾大全就来了,说要搜党项山,把家里翻了底朝天,没搜着人,就把鸣凤和东东抓走了。
项生颓然倒地,说:“项山,你不仅害了自己一家人,害了娘,你也害了我。”耿老精问起事情原由,项生对他简单说了。老精求道:“项生,鸣凤可不能出事啊,我外孙子更不能出事,你一定要救她。”项生说:“我有分寸,我一会儿就去港口,求柴田长官放人。”
项生愁肠百转,反复思考,也想不出一个办法来,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却一筹莫展。
自鸣钟突然叫了一声,把冥思苦想着的项生唤醒,他看看表,已经下午三点了。他坐在这儿,前思后想,竟然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了。项生连中午饭都没吃,事实上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滴米未进,但却一点饿的感觉也没有,他哪能吃得下饭去!项生想起了躲在南大寺等他的项山,心情又焦燥起来,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在屋里踱步,走了几圈,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一个人的样子。项生心中一动,竟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项生急忙走到地下室,在那里还躺着一个人呢。项生打开地下室的门,见那人还在**昏昏睡着。项生将他摇醒,喊道:“三弟,三弟。”
曹三混沌地睁开眼睛,说:“大哥,你回来了。”项生说:“是,我回来了,你饿了吧?我给你弄吃的去?”曹三说:“不急的,大哥,我二哥怎么样了?你有他的消息吗?”项生说:“有。我带你去找他如何?”曹三面有喜色:“好啊,我们什么时候去?”项生说:“不急,去之前,你能答应帮大哥做一件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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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生开车从家里出来时,特别留心了一下后视镜,他看见了自己的车子发动之后,有一辆黑色的轿车也发动了,跟了过来。
项生开车从道南一直往道北方向,那辆黑色轿车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直跟着。项生将车停在了山东会馆门口,那辆黑车也停了下来。
项生进了山东会馆,和看门人打了个招呼,又从后门出来,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已经绕到了另一条街上。一辆黄包车迎了上来,项生上了车,去往马坊方向,在那里,他雇的马车正在大车院里等着他。
项山躲在南大寺的民居里,从昨夜一直捱到下午四点,才终于听见了外面传来了马蹄敲打地面的动静。他透过窗户往外看,只见一辆有玻璃罩顶的马车停在了外面,项生独自从车上走了下来。
项山走到门前,将门打开,项生闪进屋里来,项山问他:“你怎么坐马车过来得?”项生说:“开车太显眼了,我怕人跟踪我。”项山又问:“怎么来得怎么来这么晚?是不是有变故了?”项生说:“有。日本人怕你坐火车逃走,已经将火车站封了。坐火车走已经是不可能了。”项山问:“那娘、腊梅他们没事吧?”项生说:“好在他们走得早,要是晚一步,也有危险。”项山长舒一口气:“只要娘他们没有事,我们就放心了。”
项生从怀里拿出一张纸,说:“北山你熟悉,马车把你送到山脚下,说会折返。你自己上山,我把你要躲藏的地址画在在图上了,你沿着图纸上找一下就行。”项山说:“没问题,我从小就在北山上转悠,去那儿和回家一趟。”打开图纸看了一眼,见上面画着方位,有个箭头指向一个黑点。又指着这个黑点问项生:“这是你给我找的歇身之地儿?”项生说对:“北山深处,过去有一个看林人盖的房子。当年曾被拆掉,后来又被人建了起来,这间房子就地取材,是石砌的,很结实,而且依山势建在树林茂密之处,不易被人发现,当年从满洲国逃出来的人,也曾经在这里度过日。”
项山叹道:“这好地方!从哪儿找到的?”项生说:“也是机缘巧合,这是当年鸣凤他爷爷去山里打猎时发现的,当时门子都坏了,咱爹、鸣凤他爹后来简单修缮了一下,把门、窗都弄好了。我琢磨着现在兵荒马乱的,有一天也许可做避难之用。”项生叹道:“你真有远见,这一点我不如你。”
项山收拾好行装,将随身带的手枪、手榴弹也塞到了怀里。项生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项山说:“这个你拿着。”项山接过油纸包,觉得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两把驳壳枪。项山说:“你哪弄来的?”项生说:“托人从朝鲜人手里买的,真正德国造的毛瑟枪,项山,前路艰险,拿着他防身吧。”项山叹道:“大哥,你挺有道行的,你不是以前那个书呆子了。”项生说:“人逢乱世,不得不变。事都交待完了,我马上就得回去。因为我是从单位偷跑出来的,如果不赶在下班前回去,可能惹人怀疑。项山,我就不送你去了。”项山说:“我明白。”项山又叮嘱道:“我和朝鲜人联系妥当后,会在明天凌晨时分,开车过来接你。记住我们的暗号,我的车到了之后,会按三声喇叭。三声喇叭之后,证明一切正常,你要开门出来见我,对我挥三下手,让我知道你还安全,切记。”项山点头明白。
项生看着马车走了,长吁一口气,他走到外面,要了一辆黄包车,又回到山东会馆。从后门进去,前门出来时,他发现那辆黑车还停在那里。车上已经下来了戴着礼帽的一个人,百无聊赖的靠在车上抽着烟。项生鄙夷地一笑,钻进车子里发动了汽车,那人急忙上车,又跟了上来。
马车拉着项山到了山脚之下。项山下了车,放那辆车走了,沿着一条曲曲折折的土路上山。他从小就在北山一带长大,对这里轻车熟路。没多久,就长到了隐藏在山腰中间的那间石屋子。这间石屋子在隐藏在密林深处,有条小径可直通过去。房墙体用石材砌成,上面却还安有铁门和铁窗,非常结实。
项山走到门前,那门关得严严实实。项山用力推了一下,门没推开。项山有点怀疑,难道门在里面被锁上了。这怎么可能?项山正想找个石块什么的将门砸开,突然听见里面有人低声一句:“谁?”
项山一惊,屋里竟然有人。他从怀中掏出手枪,向后退了一步。里面的声音又响起了:“是大哥吗?”项生更惊了,正迟疑间,门却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说:“项山哥,是我。”
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项山惊道:“曹三!”一把将他搂过来:“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曹三也很激动,抓住他的手说:“二哥,我等了你一天了。”项山问:“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儿?”曹三说:“是大哥把我送来的。”
曹三把项生救了他的事说了,又说一早上,项生就安排人,把他送过来了。项山笑道:“项生嘴还真严实,也没和我说你在这儿?”曹三说:“你莫怪大哥,他也是为了保护我。他说了,万一你在来的路上有事,落到了他们的手上,也没人知道我在这儿,我还得能及时撤退。大哥是个精细人!今番多亏了大哥,若非遇见了他,治好我的伤,我早就死了。”项山心情沉重,说:“都怪我,没能和你们并肩战斗,否则兄弟们可能不会有如此惨重的伤亡。”曹三说:“你别说了,你没过去就对了。日本人早有防备,你要是去了,可能和弟兄们是一样的下场。弟兄们地下有灵,也不会怪你的。”项山叹气道:“不管什么原因,我临阵脱逃,其罪难赎。只能以后找机会给弟兄们报仇了。哼!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出卖了我们,一定将他千刀万剐。”
曹三与项山边说边进了屋。这石屋里非常简陋,里面有一张青砖砌的土炕,上面铺着草席,也有被褥,床下还有一个炭火盆,和一麻袋炭,床前还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地下还有一个桶,里面装的是煤油。旁边还有一个黑色的袋子。
项山说:“这地方不错,有地方躺有地方坐的,还准备了炭、煤油,冷了可以生火御寒。”曹三将黑袋子拿来,打开来,里面是火腿、烧鸡、馒头等食品,还有一壶烧酒。项山笑道:“不错,还有酒。”
曹三把事情又详细说了一遍。项山说:“项生说我们中间可能出了奸细,你能想得出谁有嫌疑吗?”曹三分析:“我觉得咱们的人应该问题不大,可能是万管家那边的人有问题吧。”项山说:“也只能这么想了,只是现在万管家也死了,一切都无法查证了。”突然想起一事,问:“你说那天你受伤逃走时,正好看见了项生。他去朝阳街干什么?”曹三说:“不知道,反正幸亏大哥开着车,把我弄到车上就开走了。要是没有大哥,我就死定了。”
两人聊着聊着,曹三突然捂着肚子,“哎呀”一声,说:“二哥,肚子不舒服了,我想去拉泡屎。”项山说:“那就去吧,上外面拉去,拿着灯。”曹三说:“不用灯,手里拿着灯,怎么拉?大哥你先坐着,我这就去了。”项山说好,
曹三摸着黑出去了。项山把项生给他的枪拿出来把玩着,没多久就听见曹三在外面敲门,喊:“二哥,开门。”项山开门,只见曹三一脸痛苦相,项山问:“怎么了?”曹三呲牙咧嘴地说:“天太黑,往回走时给拌了一下,把脚给崴了。”项山说:“让你拿灯你不拿!怎么样?严重不?”曹三说:“不严重,不过走路不大灵光,脚腕子疼。”项山扶他进屋说:“你先躺会,我一会儿给你揉揉。”
项山将曹三扶到**,曹三靠在床边,项山脱下他的鞋,正准备给他按摩,曹三说道:“大哥,你听,好像有车响动的声音。”
项山仔细一听,隐约间确有汽车马达发动的声音。项山走到窗前看去,只见一片漆黑之处,有两点莹光闪现着向这边逼近。项山喜道:“项生这么快就来了?他不是说要明天早上来吗?”他掏出枪来,拿在手上。曹三说:“大哥,你也给我把枪啊。”项山从桌上拿起毛瑟枪,扔给曹三说:“你脚不方便,躺着就行,不必下来。”
项生开着车,艰难地顺着一条崎岖的山路,摇摇晃晃地开了上来,向小屋逼近。在他的车里,坐着荒木、藤田和柳生。在他车的后面,还有三辆车,都关了车灯,紧紧跟随着。
荒木说:“党处长,你真是个细心人。这个隐秘的所在,没有你带路,是没有人能找到的。”项生面色苍白,神情萎顿,说:“荒木先生,我出卖了自己的亲兄弟,希望你能遵守诺言,放了我的家人们。”荒木要他放心。
项生将车子开到林间小屋前面停下,曾大全等人的车子躲在后面的树林阴影里。项生对荒木说:“我们之间有个暗号,我只要连按三声车喇叭,就代表一切正常,他就会出来与我们见面的。”荒木说:“按你的计划来,我们想抓活的,请把他引到出屋子。”荒木说完,掏出手枪,藤田也掏出手枪。
项生面色沉重,将车喇叭连着按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