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怜起身,接过云瑶青那碗下了足量红花的堕胎药。
转身出宫时,她脚步虚浮,眼圈已是一片猩红。
宫中人尽皆知,翠芜宫恬妃,是难得的温婉良顺之人,就连太后也赞她恬静可人,亲自赐了这个封号。
可江怜是日夜伴着她的人,云瑶青性情如何,她比谁都清楚。
外人说她心地仁善,从不苛责下人。
是因为云瑶青将白日积攒的怒火,夜里一股脑撒在她身上。
外人说云瑶青不争不抢,最是恬静淡然。
那是因为明争暗斗的事,都由她江怜办了,得罪了诸宫上下。
如今云瑶青为何要除她的命,江怜也大致猜得到,云瑶青的父亲如今官居二品,正在北疆平复战乱。
此战一成,只怕云瑶青也能晋升贵妃之位。
先利用她除了有孕的许贵妃,再除了自己这枚知道她万千龌龊的棋子,云瑶青便能安居中宫,稳享太平了。
可她不甘啊!
云瑶青心思狭隘睚眦必报,她能卸磨杀驴送了自己的命。
难保她今后会不会疑心大做,同样要了弟弟的命!
“怜姑娘,就别磨蹭了,听闻皇上这会儿正在许贵妃宫中呢,你速速将药送去,早办事也能早些解脱不是?”
说话的小太监嘴角带着阴恻恻的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架势等着江怜去送死。
江怜知道,小钟子是云瑶青派来盯着她的,这是怕她趁机逃命。
比起她这个是有把柄在云瑶青手上的棋子,小钟子这种她父亲送进宫的人显然更值得她信任。
其实即便没有小钟子跟着,江怜为了弟弟的活路,也不会违抗云瑶青的命令。
可小钟子却说,皇上在许贵妃宫中……
“既然皇上也在,容公公许我先去更衣打扮,免得污了皇上视听,连这碗药都送不进去了。”
方才在云瑶青跟前跪了半天,江怜这会儿发髻微松,脸上也带着哭过的痕迹。
小钟子见她这模样实在不宜见皇上,为防搅乱了恬妃的大事,也便应了。
“怜姑娘快着些,耽误一时,却也耽误不了一世。”
“谢公公。”
江怜应下,便回自己的房中,从箱底找出一件从未穿过的衣裳。
藕荷色淡紫宫装素雅,袖间被江怜细细擦上了研磨过的香料。
她对着粗糙的铜镜仔细打量容颜。
她的容貌与那人神似,并且好歹是一同长大的交情,拟态而非求真。
就在方才,她似乎找到了唯一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