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英看的干着急,能随便掏出来一百多买两床棉被,手头上怎么可能没有余钱。
她干售货员多年,深知不能以貌取人的道理。
再者说,她确实急着想出手手上的布。
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从上班的纺织厂掏空家底偷偷弄了一批布出来。
本想着弄去黑市倒卖赚一手。
谁知道运气不好,刚卖了没多少,黑市就被查封了。
现在布就在家里压着,她和家里那口子这几天急的上火,嘴上都起了好几个燎泡。
多年家底掏空是一说,那布就在家里放着,每天进进出出怪惹眼。
万一要是被黑心眼的举报了,他们一家三口失去铁饭碗不说,他们还得去蹲笆篱子。
好不容易碰上个大主顾,她得想办法把人留住。
刘红英一脸肉痛的说:“这样吧妹子,刚好你买了两床被子,我再送你两个枕巾当添头,怎么样?”
知道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陈文芳见好就收,爽快答应。
“行,那我要四十米布,再来二十斤棉花。”
买棉花的票她有,二十斤棉花寄过去应该够娘他们几个一人做一身薄棉袄了。
陈文芳四下看了看,“姐,你这儿有棉鞋吗?”
积压出去的布卖出去一些,刘红英现在看陈文芳怎么看怎么顺眼,说了声有之后就直接去拿鞋给陈文芳看。
现在的鞋没有什么花样,除了布鞋就是军绿色的解放鞋,男女款式也都一样。
一双鞋八块,陈文芳直接买了四双。
刘红英高兴的嘴都合不拢,卖布让出去的那五毛钱从别的地方赚回来了,那两对枕巾的添头没白搭!
付了棉花和鞋的钱,布料的钱陈文芳只给了一半。
布在刘红英家里,她得请假回去取。
一半的钱做定金,这样两人都放心。
陈文芳让刘红英取到布直接送往邮局。
刘红英愣了一下,止住了好奇的嘴,应了声好。
陈文芳松了口气,幸好这个姐有分寸,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扯刚才圆的谎。
一上午的时间,把该买的东西都买好,陈文芳拎着大包小包去了邮局。
等刘红英送布间隙,陈文芳花五分钱买了一张信纸,又跟工作人员借了根铅笔。
拿起笔的瞬间,陈文芳的眼眶就湿润了。
想到上辈子工作人员登门告知她父母兄弟的死讯的情景,她此刻仍旧觉得心痛到喘不上来气。
他们就那么绝望的死在了异乡,连个口信都没给她留下。
或许他们是埋怨她的。
他们心疼她吃苦千方百计将她留在晋城,可她却没怎么关心问候过他们。
若是上辈子她能多给他们写写信,多寄些东西过去,父母就不会生病,哥哥和弟弟也不会失去希望,在父母死后双双自杀。
是她,亏欠了他们。
陈文芳深吸一口气,所有的思念和挂怀皆化作一句话落于纸上。
“在我的心中有过黎明,有过星星,哪怕周遭是不会散去的黑暗,在我心中仍然有着黎明,藏着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