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灯的灯壁上绘着的竟是北境苍茫雪景,孤城的轮廓在烛火映照下缓缓旋转,与记忆中的边关城池分毫不差。
在她驻足时,萧玉绝早已经发现她的心意,快步走过去,将那盏灯买了下来。
他捧着灯回来时,耳尖泛着浅红,连递灯的动作都有些迟钝:“师父,夜里风凉,提着灯能看清路,也……也能暖些。”
话一出口,他便懊恼地抿紧了唇。
周围人声鼎沸,热气氤氲,哪会冷呢?
这借口也太拙劣了。
楚知夏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并未戳破,还是伸手接过了灯。
端详的同时,也回忆起了两人在边疆的点点滴滴。
从宁无双和年幼的阿绝,到现在的楚知夏和萧大将军,他真的在自己离开后,成长了不少。
至于从前那些感觉微妙的瞬间,被她下意识忽略掉了。
两辈子加起来,她的人生都被家国天下、恩怨阴谋填满,于情爱一事上十分迟钝,竟从未深究过落在他身上那专注得近乎灼热的视线,早已超出了徒弟对师父的范畴。
在她抬眼的瞬间,萧玉绝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喉结微动,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目光扫过前面热闹的糖水小摊,眼前一亮,说道:“师父,你在这儿等我,我去买桂花糖水。”
前几日,师父便念叨着想吃,正好给她买一份,解解馋。
除此之外,他也想趁机冷静一下,好在师父面前继续掩饰自己的心意。
自从他在边疆受伤、师父匆忙赶来后,那些妄念便如同野火席卷的草原,日日夜夜都在他的心头燃烧。
明明已经回到了京城,可他总是会想起那时的师父。
她看着伤口时的心疼,为他包扎时流露的温柔,还有施针时,落在自己皮肤上的温热触感。
这些点点滴滴,几乎折磨得萧玉绝彻夜难眠,可他却忍不住沉沦其中。
可每当对上师父的眼睛,他便被她眼中的坦然刺痛得瞬间清醒过来,心中充满愧疚、挣扎与痛苦,不敢再想下去。
她是师父,他是徒弟。
若他想要一辈子都守护在师父身边,那这便是不可更改的事情。
卖糖水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但动作却十分地麻利。
见到一个俊俏的小郎君走过来,她心领神会般笑了笑,和蔼道:“是给喜欢的姑娘买糖水吧?”
她误会了自己和师父的关系。
萧玉绝一怔,正要开口解释,可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默认了。
就当是偷来的片刻念想吧,至少此刻,老婆婆眼里的他们,只是普通的爱侣。
老婆婆见他不说话,只当是年轻人害羞,盛糖水时特意多舀了两勺桂花:“姑娘家都爱这甜香,多放些,祝你们好好的。”
萧玉绝掏出碎银递过去,声音心虚地压低:“……多谢婆婆。”
提着糖水转身时,他的指尖还带着碗沿的温度,低头看见浮在糖水里的桂花,莫名就想起师父笑时的模样,心跳竟比刚才还乱了几分。
可等他快步走回方才的地方,却没见着师父的身影。
顺着人流往前找了找,才看见楚知夏站在灯谜摊前,周围围了不少人。
摊主手里举着盏绘着月亮的花灯,灯面上写着“举头望明月”,大家都皱着眉琢磨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