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卿浔连一个侧脸都未曾给他,她只是抬起头,直视着新帝:“陛下,臣妻听闻,钦天监李监正夜观天象,断定臣妻乃妖星降世,命格克君,不知可有此事?”
她竟然自己提了出来!
新帝的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他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钦天监监正李淳。
李淳硬着头皮出列,躬身道:“回陛下,回……慕姑娘。臣确实于星盘之中,窥见破军星黯,妖星当头,直冲紫微帝星。此乃大凶之兆,关乎国运,臣不敢不报。”
“哦?李监正倒是忠心耿耿。”慕卿浔轻轻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敢问李监正,我朝开国百年,可曾有过因妖星之说而废黜功臣、滥杀无辜的先例?”
李淳额上见了汗:“这……天象示警,乃是天意,非人力可左右。臣……臣也只是据实以告。”
“天意?”慕卿浔的声调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好一个天意!”
她向前一步,环视四周,从裕亲王那张志在必得的脸,到张承的伪善,再到那些或同情、或冷漠、或畏惧的百官。
“敢问诸位王爷、大人,我慕卿浔何罪之有!”
“我十五岁随父出征,于北境冰原之上,为我大齐斥退蛮族,守住三座城池,这可是妖星所为?”
“十八岁,南蛮水患,我随先帝巡视,于江堤之上连守七日,以身为桩,堵住决口,救万千百姓于水火,这可是妖星所为?”
“二十岁,我嫁与谢国师。他镇守国门,大小战役上百场,哪一场不是九死一生?我于京中,为他筹措粮草,联络各部,安抚军心。我夫妻二人,一个在外,一个在内,将整个青春与性命,都付与了这大齐江山!这也是妖星所为?”
她一句接一句,一声高过一声。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金殿之内,落针可闻。
那些曾经的功绩,被她亲口一件件、一桩桩地剖开,带着血淋淋的牺牲,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裕亲王想开口反驳,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功绩是真的,牺牲也是真的。他们要否定的,不是这些事实,而是这个人。
“够了!”新帝终于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他的脸色难看至极,“过去之功,朕与朝廷,自然铭记于心。但天象之说,也并非空穴来风。”
“陛下也信?”慕卿浔直视龙椅,毫不退缩,“陛下是信这虚无缥缈的星象,还是信我夫妻二人,为大齐流过的血,为大齐拼过的命?”
她再次上前一步,几乎走到了御阶之下。
“先帝临终前,曾握着国师的手,说‘大齐江山,托付于你’。谢国师为了让陛下安心,交出兵权,解甲归田。我夫妻二人,但求一世安稳,做一对寻常夫妻,这也有错吗?”
“还是说……”她的语气骤然冰冷,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气,“这江山,一旦安稳了,曾经为之浴血奋战的猛犬与利刃,就成了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
“陛下,是要做那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君主吗?”
最后一句,石破天惊!
“你大胆!”
“大逆不道!”
裕亲王和张承等人骇然失色,齐声呵斥。
这已不是在辩驳妖星,而是在公然质问君主!
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百官们或惊或惧,纷纷垂下头,不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