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绪凌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很快,一个穿着四品官服,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在福伯的引领下,满面堆笑地走了进来。
“下官兵部钱振,见过镇国公,见过夫人。”他长揖及地,姿态放得极低。
“钱大人不必多礼。”谢绪凌虚虚一抬手,又咳嗽了两声,一副元气未复的样子。
钱振立刻关切道:“国公爷可要保重身体啊!您是我大周的定海神针,您若安好,便是我等之福。”
他说着,又转向慕卿浔,脸上笑意更深:“夫人前几日吩咐的事,下官可是半点不敢怠慢。这不,章程和名单一拟好,下官就亲自给您送来了。皇上都夸您,说您贤良淑德,能为国公爷分忧,实乃妇德典范。”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名册,双手奉上。
慕卿浔没有立刻去接。
“有劳钱大人。”她的语气很平淡,“只是我不明白,阵亡将士的抚恤,一向是兵部与户部合办,何时轮到我一个内宅妇人插手了?”
钱振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本以为,这位国公夫人不过是受了国公爷的指使,走个过场。没想到,一开口就如此犀利。
“夫人说笑了。”他连忙补救,“国公爷为国操劳半生,如今好生休养,也是应当。您身为国公夫人,代为看顾一二,理所当然,理所当然。”
“既然理所当然,那我就看看。”慕卿浔这才伸出手,接过那份名册。
她没有当场翻开,只是掂了掂分量,然后递给身后的侍女。
“钱大人,我听说,此次抚恤的银两,比往年高了三成,可有此事?”她问。
“确有此事。这都是皇上的天恩浩**啊!”
“那天恩浩**的银子,何时能发放到将士家属手中?”她追问。
钱振的额角渗出了一点汗。“这个……户部那边还在走流程,下官……下官也催过了,想来……快了。”
“有多快?”慕卿浔步步紧逼,“是一个月,还是三个月?北朔苦寒,许多人家,就等着这笔钱过冬买粮。朝廷的流程,难道比人的命还重要?”
“这……这……”钱振被问得张口结舌,冷汗顺着鬓角滑了下来,“下官回去,一定再催!一定!”
“那便有劳了。”慕卿浔不再看他,端起了桌上的茶,“福伯,送客。”
钱振如蒙大赦,擦了擦汗,狼狈地躬身告退。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亮门后,谢绪凌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我以为,你会当场给他难堪。”
“那只会让他回去大肆宣扬,说我仗势欺人,跋扈善妒。”慕卿浔走到书案前,将那份名册铺开,“杀鸡儆猴,也得挑对鸡。他还不配。”
她的手指划过名册的封面,神情冷了下来。
谢绪凌走过去,站在她身侧。
两人一同低头看去。
名册做得十分详尽,籍贯、姓名、所属部队、阵亡地点,一一在列。
慕卿浔看得很快,一目十行。起初还只是蹙眉,看到后面,她的手开始发抖。
“怎么了?”谢绪凌问。
“你自己看。”她的指尖,点在其中一页的几个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