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到了御座之上。
皇帝终于动了。
他没有看谢绪凌,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方才那名言官。
“你说,是苦肉计?”
皇帝的语调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那言官一凛,叩首道:“臣只是……只是就事论事,为江山社稷计,不敢不言。”
“好一个为江山社稷计。”皇帝点点头,“那朕问你,若这是苦肉计,周振老将军的命,也是计中的一环吗?他的忠勇,他的伤,他陷于万军之中的死境,也是演给朕看的吗?”
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冷。
“回答朕!”
那言官汗如雨下,磕头如捣蒜:“臣……臣不敢!臣万死!”
皇帝不再理他,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他的视线,终于落回到了丹陛之下,那个跪得笔直的身影上。
“谢绪凌。”
“臣在。”
“你之罪,朕已定下。私调兵马是谋逆,贻误战机是失职。无论哪一条,都够你死。”
皇帝缓缓站起身,踱步到他面前。
“但,你之忠,朕也看见了。周振是你的恩师,也是我大周的肱骨。朕,不能不救。”
谢绪凌的心,猛地一跳。
“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皇帝的话,像淬了冰的刀子,“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朕给你三千京营锐士,再拨给你足够支用三月的粮草辎重。即刻出发,驰援北境。”
谢绪凌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但皇帝接下来的话,却将他再次打入深渊。
“但是,镇北军的帅印,你拿不回去。陈庆,依旧是北境主帅。”
“这三千人,是你自己的兵。能不能冲破蛮族大军的封锁,能不能把周振从鹰愁涧里捞出来,看你自己的本事。”
“朕在京城,等着你的捷报。或者……”皇帝顿了顿,“等着给你和周振,一同收尸。”
这哪里是恩典,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用三千他根本不熟悉的京城兵,去冲击数万蛮族主力,去救一个几乎必死的人。救出来,功劳是皇帝的;救不出来,他谢绪凌就和恩师一起,死在北境,再无后患。
好一招一石二鸟,好一个帝王心术!
所有人都以为谢绪凌会犹豫,会抗辩。
他却没有。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一个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金砖作响,声传满殿。
“臣,谢陛下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