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心中虽有疑惑,但是作为风水先生,该有的职业素养还是要有的。
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个尺度必须拿捏的精准到位。
爷爷一句话没说,双手把赵铁柱扶了起来,说了一句“稍等”,然后转身回屋收拾好褡裢,打了个麻花扣系在胸前,一句废话没有,跟着赵铁柱直奔邻村而去。
话说去往邻村的路,共有两条。
一条是官家大路,修的规整气派。
相传,这条路是咸丰二年,时任军机大臣的赛尚阿,因剿办太平军不利,被夺去官职,遣返归家时修建的。
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个被革职查办的大臣,回老家的时候,还能有这排面,也算得上是相当风光无限了。
只不过走这条大路去邻村,要整整六十里地,赵铁柱沿着大路过来,用了整整一个白天。
要想尽快赶回去给赵老三料理后事,就不能再走原路回去,所以从一开始,赵铁柱就一直求我走另一条路。
这第二条路,窄的跟羊肠子似的,虽然沿途没有险坡陡崖,但是七拐八绕盘在山间,着实不太好走。
唯一的好处就是近,去往邻村,满打满算只需要走十里山路。
爷爷说天太黑了,咱爷俩走山路不安全。
赵铁柱不肯,非要节约时间,早点回去送三叔最后一程。
而且现在哪里都是积雪,走大路和山路没什么区别,都是深一脚浅一脚,想快都快不了,还不如直接走山路来得实在。
爷爷还在迟疑,奈何赵铁柱软磨硬泡,又硬塞了三张粮票外带八毛钱,爷爷这才把心一横,和赵铁柱一起,拐向了山间小路。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晚上的天象还真是奇怪。
孤零零的月亮挂在天上,连颗星星的影子都看不到,四下里静的可怕,天地间好像只剩下爷爷和赵铁柱两个人。
山道两侧是黑漆漆的松树林,松针上裹着冰壳,偶尔有风吹过,林子里就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响动,好似万千小鬼齐齐拍巴掌。
赵铁柱十七八岁,没见过什么世面,躲在爷爷身后,吓得直打哆嗦。
爷爷说:“记得你小时候胆子挺肥的啊,天天光个大腚,和你弟弟铁蛋两个人,一个用牛牛钓鱼,一个用蛋蛋砸核桃,恨不得把天都给掀喽,真是一对儿混世魔王。想当初的混头劲儿哪去了,怎么今晚怂成这个鸟样子?”
赵铁柱牙关打颤,说:“陈爷,倒不是我怂,难道你没听到吗……背后有人喊我名字。”
“林子里沙沙作响,你该不会是听错了吧。”
“错不了,那声音,是我三叔……绝对错不了……”
爷爷心里“咯噔”一下,厉声喝止道:“别瞎叽霸扯淡,死人的舌根子早就让牛头马面拴住了,怎么可能开口喊你……”
话到此处,爷爷觉得这么说话不太妥当,非但不能让赵铁柱安心,反而更叫他害怕了。
“咳咳”
爷爷清了清嗓子,话锋一转,继续说道:“铁柱,你这思想很危险啊,现在可是新社会新时代,宣扬牛鬼蛇神的话,千万不能乱讲,小心被支部书记听见了,扣你半个月粮票,到时候吃不饱,看你怎么办。”
“可是陈爷,我真听到了,真是我三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