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转过头。
一张女人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是卢采萍。
可她不再是那个穿着朴素长裙,却依旧清新脱俗的年轻姑娘。
她的头发已经夹杂了许多银丝,眼角爬满了细密的皱纹,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脸上,写满了岁月的风霜和疲惫。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上布满了操持家务留下的老茧。
“采萍……”
陈思港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微弱而嘶哑的气音。
他想抓住她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沉重地抬不起来。
他看见自己的手,枯瘦如柴,上面插着输液的针管。
周围不再是办公室,而是一间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病房。
刺眼的白色,取代了所有的色彩。
“你醒了?”卢采萍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黯淡下去,涌上无尽的悲伤。
她俯下身,用那双粗糙的手,轻轻擦去他额头的冷汗。
“你睡了好久……一直在说胡话。”
“说什么……南山……什么外科医生……还说什么……重新来过……”
卢采萍哽咽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陈思港的手背上,带着一丝温热。
“别想了,阿港。”
“都过去了。”
“医生说……你时间不多了,能醒过来看看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陈思港怔怔地看着她。
脑中的记忆碎片,疯狂地涌来,然后拼凑成一个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的现实。
一九九零年的那个夏天,他并没有重生。
老丈人卢建军那一棍子,也没有把他打醒。
他依旧浑浑噩噩,酗酒,赌博,直到有一天喝醉了,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摔成了植物人。
他没有成为商界巨擘。
他没有打造南山帝国。
他没有让采萍过上好日子。
他亏欠了一辈子。
所有波澜壮阔的逆袭,所有**气回肠的商战,所有弥补遗憾的温情……
都只是他躺在病**,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做的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南柯一梦,悔恨平生。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可最终,从喉咙里发出的,只有心电图仪器被拉成一条直线后,那一声刺耳的,绵长的——
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