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陈思港想象中的那种枭雄霸气,也没有商业巨鳄的珠光宝气。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个闲来无事,侍弄花草的退休老干部。
但陈思港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那个看似单薄的背影上,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所形成的气场。
“年轻人,性子很急。”
宋闻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他剪下最后一根多余的枝条,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年纪看起来比照片上要大一些,约莫五十多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
仿佛能一眼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宋董的架子,也很大。”陈思港毫不示弱地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回敬了一句。
宋闻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放下剪刀,用一方白色的手帕,仔细地擦了擦手,这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我以为,能造出‘飞机’的人,会更有耐心一些。”他指了指墙上那两个字,“棋盘已经摆好,懂棋的人,应该先观察,而不是急着入座。”
“棋是好棋。”陈思管的目光,从那两个字上,移到了宋闻的脸上,“但宋董似乎忘了,真正的棋局,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哦?”宋闻的眉毛微微一挑,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感兴趣。
“棋盘之上,不止有棋手,还有棋子。”陈思港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但棋子,也有棋子的规则。兵卒过河,可以当车使。有时候,一颗被逼到绝路的棋子,也能掀翻整个棋盘。”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宋闻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思港。
良久。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干涩而短促的笑声,打破了包厢里的寂静。
宋闻脸上的那层冰冷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眼中的欣赏,不再掩饰。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点了点头,走到那张紫檀木茶台后,坐了下来,对着陈思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坐。”
陈思港从容地在他对面坐下。
宋闻没有去摆弄那套繁复的茶具,而是从桌下拿出了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轻轻地,推到了陈思港的面前。
动作很轻,但文件袋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却像是重锤,敲在了人的心上。
“你从南县连夜赶来,不是为了跟我探讨棋道的。”宋闻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十个亿的官司,几千万的损失。你想要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