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急促而决绝!两个字——陈思港——被他用几乎要戳破纸张的力度,狠狠地签了下去!字迹歪斜,却带着一股泼出去的、不顾一切的狠厉!
签完最后一个笔画,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一松,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床板上。他猛地向后靠去,重重撞在床头,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空气死寂。
只有卢采萍压抑的、绝望的啜泣声。
王晓苑上前一步,拿起那份签好字的协议。她看着上面那力透纸背、几乎带着血腥味的签名,指尖在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小心地将其折叠好,收回自己的手提包里。
“钱,明天会送过来。”
“技术员,三天内到位。”
“陈思港,”
王晓苑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冰寒,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记住,你只有一个月。”
“别让我失望。”
“更别让……南山村失望。”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带着刘磊,离开了村部。黑色的桑塔纳很快发动,引擎声远去,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一份用未来做抵押的沉重契约。
“阿港……呜呜呜……你为什么这么傻啊……”卢采萍扑在陈思港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陈思港缓缓睁开眼,眼底是疲惫到极点后的空洞,但空洞深处,却有一点冰冷的火焰在顽固地燃烧。他抬起沉重的手臂,轻轻拍了拍卢采萍颤抖的后背,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哭什么……签了,才有活路……”
“不签……才是真的等死……”
他推开卢采萍,挣扎着想要下床,却一阵眩晕,又跌坐回去。
“二壮!大奎!”他朝着门口嘶哑地喊。
一直守在门口、心情同样沉重复杂的刘二壮和李大奎立刻冲了进来。
“思港哥!”
“思港哥你没事吧?”
“死不了……”陈思港喘着粗气,眼神却迅速恢复了惯有的狠厉和清醒,“听着!没时间哭哭啼啼了!一个月!就一个月!酱菜厂必须投产!”
他伸出三根手指,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语气却不容置疑:
“第一!二壮!你立刻带人,连夜给老子把酱菜厂的棚顶封死!油毡布不够就用草席!用泥巴糊!明天太阳出来之前,老子要看到能遮风挡雨的棚子!然后,带着联保贷款协议,再去镇上信用社!催款!告诉赵主任,老子的厂房好了,就等钱买设备!”
“第二!大奎!你带几个人,守死地窖!那些蘑菇是咱们现在唯一的活钱!看着它们长!长到够斤两,立刻摘!摘了立刻拿去县里家家福超市!找那个李经理!用王晓苑的担保函,把合同给老子签了!钱,当场结回来!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