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死一般寂静。工人们互相看看,都被陈思港这股子亡命徒般的狠劲和破釜沉舟的决心给震住了。他们不怕老板耍滑头,就怕老板真不要命。而且,陈思港承诺明天中午,还押上了自己,听起来……似乎也只能再信一次?
孙大炮咽了口唾沫,脸上的横肉抖了抖,语气软了下来:“陈老板,你…你这话当真?明天中午?”
“当真!”陈思港斩钉截铁,“明天中午,钱不到,你们绑我去信用社!我陈思港认!”
孙大炮看了看其他工人,工人们也都犹豫着点了点头。他们出来混,求稳。陈思港给了一个明确的期限和一个“同归于尽”的担保,总比现在就撕破脸强。
“行!”孙大炮一咬牙,“陈老板,我们兄弟再信你一回!就等到明天中午!要是到时候还见不到钱……”他没说完,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要是见不到,随你们处置!”陈思港毫不退缩。
孙大炮哼了一声,对着工人们挥挥手:“散了散了!都回去!明天中午再来!”
工人们虽然还有疑虑,但被陈思港的气势和孙大炮的招呼压着,还是骂骂咧咧地散开了。
刘二壮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全是冷汗,他看着陈思港,又急又愧:“思港哥,对不住,我没管好……”
“不关你的事。”陈思港疲惫地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银行那边被人阴了,贷款卡住了。”
“啊?!”刘二壮脸色瞬间煞白,“那…那工钱?还有后面买料的钱……”
“钱的事,我想办法。”陈思港打断他,不想多说王晓苑入股的事,那太憋屈,“二壮,工地你盯紧点,不能再出乱子。工人们稳住,跟他们说,过了这关,我陈思港亏待不了他们!”
“哎,我明白!”刘二壮用力点头。
陈思港推着自行车,脚步沉重地往家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说不出的疲惫和孤寂。刚走到自家那破旧的院门口,就看到卢采萍站在那里,一脸担忧。
“阿港,你回来了?”她迎上来,看到陈思港灰败的脸色,心猛地一沉,“出啥事了?我听村里人说,工地上闹起来了?”
陈思港勉强挤出个笑容,不想让她担心太多:“没事,一点小麻烦,解决了。工钱晚两天,我跟他们说好了。”
卢采萍没那么好糊弄,她太了解自己的男人了。他脸上的疲惫和眼神深处那抹狠厉,绝不只是“小麻烦”。
“是不是…是不是银行那边……”她试探着问,声音带着颤。
陈思港沉默了一下,知道瞒不住,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嗯,被人举报了,贷款停了。”
卢采萍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银行的钱断了,那等于抽了脊梁骨啊!酱菜厂、大棚、工人的工钱……全都悬在了半空!
“那…那怎么办?”她抓住陈思港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别怕。”陈思港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感受到她的恐惧,心里那点屈辱感反而被一股更强的保护欲压了下去,“天塌不下来。我在县城…找到了别的路子,暂时能顶住。”
他顿了顿,看着卢采萍的眼睛,认真地说:“采萍,家里……家里还有多少钱?能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