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没有散去,他们像一群被惊雷劈过的树木,呆立在原地,望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脸上交织着巨大的震惊、残余的恐惧、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何永寿……被抓了?
那个在青林镇一手遮天、像座大山一样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供销社经理,就这么……倒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具有戏剧性,以至于所有人都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刘二壮和李大奎互相搀扶着,看着地上陈思港吐出的那滩尚未干涸的刺目血迹,又想起他被带走时虽然虚弱却挺直的背影,鼻子一酸,眼圈再次红了。
“思港哥……”李大奎声音哽咽。
“别嚎了!”刘二壮用力抹了一把脸,强行振作起来,嘶哑着嗓子对周围的村民吼道,“都听见了吗?何永寿那条老狗完了!是思港哥拼着命把他咬下来的!咱们南山村,还没完!”
他的话像颗火种,丢进了沉寂的干草堆。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渐渐**起来,窃窃私语变成了激动的议论,绝望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对!何永寿倒了!”
“思港哥肯定会回来的!”
“咱们的酱菜厂不能就这么垮了!”
人心,在经历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后,反而爆发出一种更加顽强的凝聚力。
卢采萍擦干眼泪,走到刘二壮和李大奎面前,声音虽然还有些发抖,却异常坚定:“二壮,大奎,阿港不在,厂子也被封了,但咱们这些人还在!地里的菜还在!不能让阿港回来看到一片烂摊子!”
“嫂子说得对!”刘二壮重重一拍大腿,“厂子封了,咱们就等!但该准备的不能停!郑工呢?郑工在哪?”
郑工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推了推眼镜,脸上也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很亮:“我在。虽然生产线停了,但工艺改进和数据记录不能停。我正好可以把这几个批次的配方再优化一下。”
“好!”刘二壮点头,“郑工,技术上的事就拜托您了!大奎,你带人,把库房里那些没问题的原料看好!特别是王经理后来送来的豆豉和辣椒,不能受潮不能坏!”
“其他人!”他看向众村民,“各家各户,菜园子里的菜,该伺弄的伺弄!后山的野菜竹笋,能采的继续采!洗干净晾好了备着!等厂子一解封,咱们立刻就能干起来!”
“好!”
“听二壮的!”
村民们轰然应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行动起来。虽然前路依旧迷茫,但压在心头的最大巨石已然搬开,那股被压抑已久的求生欲和干劲,重新回到了每个人身上。
……
镇派出所的问询并没有持续太久。
陈思港虽然虚弱,但思路清晰,将何永寿如何指使刘志明毁井、偷砖,如何设下商业陷阱,以及疑似投毒陷害的经过,原原本本,条理清楚地陈述了一遍,并上交了保留的酱菜样品。他的供词与刘癞子之前的交代、以及调查“通达公司”的结果相互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