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沅拿起那张纸展开,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顾凛就站在一边,紧紧盯着她的脸,生怕从她脸上看到一丁点儿的不高兴。
“她想在家属院里办学习班。”他声音绷得紧紧的,“张政委让我批。”
他怕晚沅多想,又急急地补充,“我没同意。”
他以为林晚沅会生气,或者至少会皱眉头。
他甚至都想好了,只要她一不高兴,他就立刻冲去张叔家拍桌子,这事儿没得商量!
可她没有。
她安安静静地看完了那张纸,又把它重新叠好,放到桌上,神色平静得让顾凛心里直发慌。
“你……你怎么想的?”他忍不住问。
林晚沅抬眼看他,忽然笑了。
她这一笑,顾凛更懵了。
“挺好的事啊。”林晚沅拿起针线,慢悠悠地说,“响应号召,帮助军属提高文化水平,是思想进步的表现。”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跟张叔那老狐狸说得一字不差!
难道有文化的人都这么说话?拐弯抹角的,气死人。
顾凛急了,一把按住她拿针线的手,“好什么好,你别替她说话。”
“我没替她说话。”林晚沅认真地看着他,“顾凛,你听我说。这事儿,你不能拦。”
“为什么?”
“你拦了,别人怎么说?说你顾团长器量小,说我林晚沅容不下人。这正是她想看到的结果。”林晚沅条理清晰地分析着,“她把这事摆到台面上,占着个为人民服务的大道理,你越是反对,外人越觉得我们理亏。”
顾凛的眉头拧成了个死结,他当然懂这个道理,可懂归懂,做又是另一回事。
“那也不能就这么让她称心如意了。”
“谁说要让她称心如意了?”林晚沅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不是要办班吗?那就让她办。”
“晚沅!”顾凛的音量都高了。
“你先别急。”林晚沅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坐下。
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她一个人办,那是她苏茉莉的功劳。可要是……不止她一个老师呢?”
顾凛愣住了。
“家属院里,不识字的嫂子不少,可识字的嫂子,比她苏茉莉有文化的也不是没有。比如刘婶,人家可是正经书香门第出身,念过女中的。再说了,”林晚沅指了指自己,“我好歹也是部队特聘的顾问,姥爷还是燕京大学的教授,教大家认几个字,读几首诗,总不算不务正业吧?”
顾凛豁然开朗。
他之前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堵”,怎么“拦”。
可他媳妇儿想的,却是怎么把这事儿给搅黄了,不,比搅黄了还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