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文博看着自己眼前的白面馒头,又看看林晚沅那碗丰盛的不像话的面,酸溜溜地哼了一声,斜睨着林晚沅。
“我这个外孙,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姥爷,快成妻管严喽。”
话音刚落,顾长风提着个大搪瓷缸子,乐呵呵地从外面进来,正好听见这话,当即就不乐意了。
眼睛一瞪,拐杖往地上一顿:“疼媳妇怎么了?我们老顾家的爷们,上敬父母,下疼妻儿,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天经地义!不像你们这些酸文人,就知道讲些虚头巴脑的大道理,中看不中用!”
萧文博眉毛一挑,扶了扶眼镜:“粗鄙!军人就只懂得打打杀杀,保家卫国是本分,可夫妻相处,哪里懂得‘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道理?我女儿就是被你这套粗鲁家风给耽误了!”
“呸!相敬如宾能当饭吃?能生娃?我孙子这是实在,是心疼人!我孙媳妇就该捧在手心里疼着!你懂个屁!”
两个老爷子就着一碗面和一个馒头,又斗上了嘴,谁也不让谁。
饭也不吃了,吵吵嚷嚷地出了门,一路往家属院走,声音还断断续续地传来,一个骂对方“老顽固”,一个骂对方“酸秀才”。
傍晚收工,天色暗得早。
外面的雪结成了一层薄冰,路面滑得像抹了油。
林晚沅推开档案室的门,刚一脚踏出去,脚下就猛地一滑。
“小心!”
一只大手及时地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是顾凛。
他不知道在门口等了多久,军大衣的肩章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林晚沅刚站稳,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的男人已掸去肩头的雪,在她面前干脆利落地蹲了下来,宽阔的后背对着她。
“上来。”
他的声音沉沉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林晚沅愣住了。
“路滑,你那鞋底子薄,不防滑。”他没回头,声音又传来,比刚才多了几分执拗。
她犹豫着,家属院里人来人往的,这……这多不好意思。
“快点,要冻僵了。”
不等她再拒绝,顾凛已经伸过手,一手抓着她的手腕往自己肩上搭,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背了起来。
“啊!”林晚沅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后背很宽,很稳,隔着厚厚的军大衣也能感觉到很暖和。
林晚沅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心跳得厉害。
顾凛在她看不到的角度,红着脸,一步步往家走。
家属院那栋小平房的窗户后面,两个脑袋正鬼鬼祟祟地挤在一起。
“瞧见没!瞧见没!背上了!”
顾长风激动地一拍大腿,得意洋洋地冲身边的萧文博伸出手。
“拿来!”
萧文博从窗边缩回脑袋,冷哼了一声,极不情愿地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摸出一张大团结,拍在顾长风手心上。
嘴里还在嘟囔着:“粗鲁,太粗鲁了!有辱斯文!”
顾长风把那张大团结在手里抻了抻,得意的胡子都翘了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懂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