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浑身骨架都快散了!
她自小金尊玉贵,何曾受过这等皮肉之苦?除了孟奚洲捅的那一刀,这几乎是她此生受过最重的伤了!如今旧伤未愈,又添新痛,还是以这等屈辱的方式!
她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这等话你也敢说出口,是真觉得自己有十个脑袋,够皇上砍着玩么?!”
孟奚洲满不在乎地摊了摊手,眼神漠然:“这种摸龙须的事儿,若真论起来,多半是要抄家灭族的。到时候拉着孟府满门老小,总能凑齐十个脑袋吧?到时候呢……”
“够了!”纪氏听着她这番毫无顾忌的歪理邪说,气得额角青筋暴跳,奈何稍一用力,便觉伤处如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碾过,痛得她几乎窒息。
她厉声呵止完,随即痛苦地蜷缩起来,再度闭上眼睛,连多看孟奚洲一眼都觉得耗费心力。
孟奚洲冷眼看着昔日高高在上,冷漠地安排如何折磨她的纪氏,如今如同濒死的鱼般瘫在自己脚下呻吟。
“母亲既然没有冤屈要说,那便听我说吧,毕竟有些话,女儿谁都不想告诉,只想说给母亲听呢。”
纪氏听到她说了这样的话,缓缓地抬手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孟奚洲却猛地掀开了她的手,半分都不让她有逃避的可能。
“从哪里说起呢……从小到大都没有机会与母亲说说贴心话,害得我都开不了头,还请母亲不要见怪啊。”孟奚洲按住纪氏剧烈挣扎的手,“不过没关系,关于我的母亲反正都没有听过,那我便想到哪里说到哪里吧。”
纪氏人还躺在破瓷片上,一挣扎,便真如在滚钉床一般痛意贯穿四肢百骸,避无可避,几近窒息。
“孟奚洲,你究竟要干什么?!”纪氏挤出一丝力气开口呵到。
孟奚洲却充耳不闻,开始如数家珍一般讲起自己的过去。
童年时,她不懂为何母亲的目光总是冰冷,为何怀抱总是吝啬。
她以为是自己不够乖,不够优秀,于是她拼命读书习字,努力做到最好,盼望着哪一天母亲能对她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能像抱着南意那样抱抱她。
那份对母爱的渴望,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不仅没有等到,反而成了淬毒的匕首,在她最不设防时,刀刀致命。
回首一看,原来曾经那些累累伤痕,也全是拜她所赐。
还好,她早就不需要了。
既然母爱于她就像手里的沙子一般握不住,还会长出荆棘来刺穿她的胸膛,她何必苦苦地握沙,她应该去掐住纪氏的脖子,这样,纪氏就算不忏悔,也必然因为惜命而不敢后退!
而此刻的纪氏,内心的悔恨如同。
她恨!恨自己当初为何心慈手软,没有早早将这个孽种扼杀在襁褓之中!她竟一直只当孟奚洲是个略有些心机的丫头片子,任由自己搓圆捏扁!
她怎么会眼瞎到这种地步!怎么会培养出如此可怕的一个敌人!这哪里是略有心机?这分明是披着人皮的罗刹,是从地狱爬回来索命的恶鬼!
孟奚洲说完,冷眼看着纪氏。
如今身份转换,她成为了拿着刀的屠夫,纪氏变成了待宰的羔羊,孟奚洲却只觉得悲凉。
“天色不早了,母亲与旧情人白头偕老的白日梦破碎了不要紧,晚上再做点别的新鲜的梦便是了。”孟奚洲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晚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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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卓可从未将复仇的希望真正寄托在柳姨娘身上。
那个懦弱无能的女人,能成什么事?他要亲手将孟奚洲推入无间地狱,要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他权衡良久,最终决定去求孟钦瑞为他谋个官职。
此事办得倒不算太难,毕竟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孟景明,失踪前已官至礼部精膳清吏司郎中,虽非位高权重,却也是凭实打实的政绩升上来的青年才俊。
如今既已“平安”回府,在孟钦瑞看来,自然应当重归朝堂,继续为侯府的门楣增添光彩。
张卓打听到孟奚洲如今也在礼部任职,便特意也要了个礼部的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