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无情,刀剑无眼,此一去,山高水远,凶险莫测。
也许今日一别,便是永诀。
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压在孟奚洲心头。
此刻的江霁月,黑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双眸如星,一身紧束的玄色劲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姿,腰间佩剑,英气逼人,与平日里那个慵懒散漫还总带着三分醉意的形象判若两人。
“喂喂喂。”江霁月被孟奚洲那复杂深沉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故意夸张地抖了抖肩膀,嫌弃道,“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怪瘆人的!”
孟奚洲被她这不着调的话气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一把拉过她的手腕,将绑带缠绕上去:“爬也要给我爬回来!听到没有?!”
江霁月任由她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弧度,拖长了调子应道:“遵命~”
等孟奚洲系好,她忽然伸出那只系着带子的手,动作轻柔地拂过孟奚洲被寒风吹乱的鬓角发丝。
这一次,孟奚洲没有像往常那样躲开。
江霁月脸上的戏谑之色敛去,目光变得沉静而锐利,望向遥远的北方:“此番出征,意在退敌,我们会尽全力。”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毕竟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孟奚洲紧绷的心弦被这充满力量的话语微微拨动,她笑了笑,也装模作样地朝着虚空挥了一拳:“那岂不是很容易?毕竟你这一拳下去,他们怕是直接去九泉之下排队了!”
长公主和江霁月都被她这的玩笑逗乐了,清晨凛冽刺骨的寒风里,响起了三个女子短暂却无比爽朗的笑声。
不多时,号角长鸣,出征的时刻不容耽搁。
孟奚洲收敛笑容,默默地退到路旁,为将士们让开道路。
浩浩****的军队井然有序地向前移动,扬起尘土。
孟奚洲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队伍最前方那两个挺拔而坚定的身影,心中默默祈愿:愿天佑大宋,愿她们……旗开得胜,平安凯旋!
突然,一个粗犷响亮的声音在行进中的队伍里炸响:“孟姑娘!孟姑娘!你竟专程来送我!”
孟奚洲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循声望去,只见队伍中间,一个穿着笨重盔甲,身形格外魁梧的士兵,正不顾军纪,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疯狂地挥舞着手臂!
那张黝黑激动、写满了惊喜的脸,不是徐继昌是谁?!
一股浓郁得令人窒息的狐臭应声而至,强势地钻入孟奚洲的鼻腔!
天哪!真是比在荒郊野岭撞见鬼还可怕!
孟奚洲瞬间屏住了呼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上的血色都褪了几分。
她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强颜欢笑:“祝徐公子平安归来……”
徐继昌显然感动得一塌糊涂,热血上头,完全忘记了身处何地,竟豪迈地扯着嗓子大吼道:“孟姑娘放心!徐某在此与你一言为定!待我立下军功,定……”
话音未落,一股浓烈的带着隔夜大蒜的口臭,随着他激动的喊话扑面而来!
孟奚洲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厥!
她再也无法忍受,不动声色地连退好几步才觉得缓过来了些许。
她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从牙缝里挤出回应:“呵呵……一言为定。”
声音微弱得在军队的脚步声中被淹没得彻底,根本听不见半分。
看着徐继昌那仿佛打了胜仗般转过头去的背影,孟奚洲抬手把余下的味道扇去。
原来出征时徐继昌便已经这般藐视长公主的权威,将军规军纪视为无物了?
孟奚洲倒是有些好奇了,这个只有一身力气的莽夫到底是何处来的自信,认为自己的用兵之能远超长公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