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那些刺眼的姜,却散发着浓郁而辛辣的气息,直冲她的鼻腔,刺激得她喉头发痒,几乎要当场打个喷嚏出来!
她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只能睡上一两个时辰,好不容易挨到除夕夜,能坐下来喘口气,吃口热乎饭,这该死的孟奚洲竟又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
纪氏强忍着胃里翻腾的恶心感,正欲开口婉拒,说些“心意领了,但脾胃虚寒不宜多食姜”之类的场面话时,老太太忽然开口了。
“嗯。”老太太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汤,“南意丫头近来倒是长进了不少,知道关心母亲的身体了。这姜啊,确是好东西,温肺止咳,老二媳妇儿,你可别拂了孩子的一片好意啊。”
纪氏到嘴边的话被老太太这轻飘飘的一句彻底堵死,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抬眼看向孟奚洲,那眼神里哪里有关切?分明是**裸的挑衅和看好戏的嘲弄!
纪氏恨不得立刻抄起手中的筷子,狠狠戳进那双让她恨得牙痒痒的眼睛里!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老太太的话压着,她连一丝不满都不能表露,只能咬着后槽牙说:“那是自然。”然后憋屈地夹起一片姜放进了嘴里。
纪氏不敢用力咀嚼,那溢出来的汁水实在呛人,但不嚼就不能将它咽下去,长痛不如短痛,她赶紧嚼完吞了下去。
辛辣一路从嘴里拖曳到了胃。
孟奚洲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仿佛厨师在等待食客对菜肴的评价:“母亲,味道如何?可还合口?”
纪氏不动声色地用勺子将碗里剩下的几片姜深深埋进米饭底下,然后看向孟奚洲,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话来:“当然,你……真是有心了!”
孟奚洲瞬间绽开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仿佛得到了天大的夸奖:“母亲喜欢就好!能为母亲分忧解劳,是女儿的本分!”
“嗯,这才是真正的孝顺。”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旁边的孟钦瑞,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比那些只会嘴上功夫,尽惹娘生气的强多了。”
纪氏和孟钦瑞的脸色同时黑如锅底,几乎能滴出墨来,倒是真有了那么两分夫妻相。
孟奚洲对祖母会开口帮她倒是毫不意外。
她这位祖母,对纪氏的怨气由来已久。
老太太一生育有三子,最受她宠爱的是排行老四的孟钦城。
孟钦城天资聪颖,少年及第,才华横溢,曾经文章名动京城,是老太太最大的骄傲。
纪氏与侯府的婚约,本是纪家为报老侯爷救命之恩而定下的,对象是未来的侯府继承人。
在当时所有人看来,这门亲事,板上钉钉该是孟钦城的。传言孟钦城对纪氏也早已情愫暗生,认定对方是此生良配。
可谁曾想,最后竟是孟钦瑞这个最不起眼的儿子,硬生生截了胡!
老太太可不会认为是自己最心爱的儿子孟钦城沉溺赌博玩乐才错失爵位,她将所有的怨怼都倾泻在纪氏头上,认定是纪氏改弦易辙,不忠不义,背弃了她的城儿!
孟奚洲假惺惺地演完,看着纪氏和孟钦瑞气得饭都有些吃不下,心满意足地品起这年夜饭来。
纪氏旁边的孟南意却看得心头火起!
她怎么能容忍孟奚洲这个贱人抢了风头,还在祖母面前得了夸奖?
孟南意立刻拿起自己的筷子,眼疾手快地夹起一块清蒸鲈鱼腹部最肥美的部分,献宝似的放到了纪氏的碗里:“母亲,您尝尝这个!鱼腹肉最是鲜嫩,入口即化,最是滋补养颜了!您这些天操劳,可要好好补补!”
“好。”纪氏的心瞬间被亲生女儿这一筷子鱼给熨帖得软成一滩水。
这才是她的女儿!
她脸上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连声夸赞:“还是你最贴心。”
全桌的目光,瞬间又从孟奚洲身上,聚焦到了孟南意身上。
孟钦瑞看着这一幕,心头更加憋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