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奚洲素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若有人刻意刁难,她便会先行刁难对方。
她压下心头冷意,最后一次开口:“孙主事,不知下官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还请您示下。”
那孙有德仿佛才听到她说话一般,慢悠悠地掀了掀眼皮,非但没回答,反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竟直接闭上了眼睛,发出轻微的鼾声,俨然一副要就此睡过去的架势。
官署内其他几位官员虽各忙各的,但眼角余光皆关注着这边。见状,有人摇头,有人面露讥诮,却无人出声。
孟奚洲眼神倏地一冷。
她不再废话,目光扫过孙有德桌案上那方盛满了浓墨的砚台,毫不犹豫地伸手端了起来。
下一瞬,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手腕一倾。
“哗啦!”
一整砚乌黑浓稠的墨汁泼在了孙有德那张故作姿态的脸上!
“啊呀!”孙有德猝不及防,被冰凉的墨汁激得猛地睁眼,跳了起来!脸上全是墨汁,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瞬间染黑了他官袍的前襟。
他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结果手上也全是墨,整张脸更是花得没法看。
“你!你大胆!”他气得浑身发抖,尖声叫嚷着就要发作。
孟奚洲却抢先一步,声音清脆响亮,足以让整个官署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孙主事,您偷奸耍滑、消极怠工也就罢了!怎的如此不长眼,竟将脸枕在砚台上假寐呢?真是可惜了这上好的松烟墨,白白糟蹋了!”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一位素来看不惯孙有德欺软怕硬、溜须拍马做派的官员,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一笑,官署内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闷笑。
众人看着孙有德那张被墨汁染得黑成锅底的脸,皆是忍俊不禁。
孙有德指着孟奚洲,手指颤抖,“你”了半天,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完整,险些背过气去。
方才发笑的那位官员此时站起身,对着孟奚洲温和道:“孟大人,是吧?孙主事看来需要些时间清理整顿。你若有何不明之处,不妨先来问我。”
孟奚洲从善如流,微微一礼:“多谢大人。”
经此一事,孙有德虽恨得牙痒痒,却再不敢明着刁难——这孟奚洲根本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然而,就在孟奚洲以为能跟着那位好心的官员学习几日时,一道急令突然下达了下来,足以让整个礼部都忙上足足半个月。
皇上,居然要封后了!
消息传来时,孟奚洲正在整理文书,手中的动作一顿。
先皇后尸骨未寒,国丧期都未过,举国上下仍沉浸在哀思之中。圣上竟如此迫不及待,行事荒唐至斯,简直骇人听闻!
但孟奚洲并不是很吃惊,毕竟当今圣上更荒唐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谓是罄竹难书,史官怕是都已经写累了。
她不以为意,只当接下来的日子有得忙,得赶紧将手头的事情做完才好。
然而,这道急令要封的后,不是盛宠不衰的淑妃,亦不是七窍玲珑心的哲妃,而是……孟南意!
孟奚洲的心中顿时涌起惊涛骇浪!
桌案上的宣纸猛地被她攥住,再松开时,已经皱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