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大多沉默寡言,几乎不交流,也绝不会互相分享任何食物,甚至常常为了一点别人丢弃的食物残渣而打得头破血流。
然而,当有人实在走不动落在后面时,总会有人伸手拉他一把,当有人不慎摔倒时,也总会有人默不作声地将他扶起。
她就这样一步步捱回了京城。
锅中的热气倒映在她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她今日前来施粥,只是顺心而为,她无比清醒地知道,施粥其实只是能给他们几顿饱罢了。
如今这世道,根源不除,流民难民只会越来越多。任何人的慷慨解囊,都不过是杯水车薪。
但她想,能做一点,便是一点。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幼时启蒙,先生所授的这句话,她至今未曾忘却。
也许……她应该好好去户部做官,寻找一下解决之法。
曾经在户部短暂挂职时,她用的是孟南意的身份,如今孟南意已经被圣上纳入了后宫,官职也已经由另外的人顶上。
不得不说,圣上纳孟南意这件事确实震惊了朝堂,因为她不仅是太子未婚妻的孪生姐妹,更是在朝的臣子啊!
这简直是为君不尊!肆意妄为!
但满朝文武无一人上书劝谏,谁都不想触皇上的霉头,皇上现在的脾气越发阴晴不定了,如果不是涉及到他们的利益,基本上是什么闲事也懒得管。
既然孟南意做官的身份用不了了,她得另辟蹊径,重新找一个以自己身份入职的机会。
粥熬好了,在家丁的竭力维持下,难民们勉强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长队,但依旧十分吵嚷和拥挤。
毕竟难民里大多数都是饿急了饿怕了的人,都害怕排队排到后面领不到了,孟奚洲不断强调会熬到每人有一碗为止,场面才终于消停了一些。
对于那些已经饿得无法起身的,孟奚洲便让人将粥端到他们面前。
她一连施了几日的粥,也终于等到了期盼已久的回音,长公主的信到了。
信中写道,边关战事顺利,我军已打得蛮夷节节败退,目前双方即将谈判,不日便可凯旋。
看到这里,孟奚洲一直悬着的心总算重重落回了实处,唇角不禁漾开一抹轻松的笑意。
她接着往下看。
长公主笔锋一转,提及虽战况明朗,她却实在不解,为何圣上会突然将太子宋承霁也派来边关增援,未免多此一举,甚至有些奇怪。
孟奚洲眯了眯眼,心中顿时了然。
皇上也是要面子的,想要将儿子未婚妻的孪生妹妹纳入后宫,自然得先把正主儿子支得远远的,才好行事。
只是,他此举也着实荒唐到了极点!竟为了后宫**乐之事,不惜对储君谎报军情,将边关安稳、朝廷调度视同儿戏!
真是享乐无极,荒**无度!
不知……她那好妹妹孟南意,如今在那吃人的后宫里,过得如何了?
虽说当今圣上残暴昏聩,新进去的低位妃嫔往往死得不明不白,但那些能熬到高位的嫔妃,却个个都把位置坐得稳稳当当,显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在那深宫之中,低调避宠,便会遭奴才拜高踩低,吃的是残羹冷炙,用的是被克扣的份例,在这严寒冬日,若无炭火,直接冻死也不稀奇。
可若高调争宠,又势必成为众矢之的,被上头那几位联手打压,恐怕会死得更快。
怎么看,都几乎是……无路可走。
孟奚洲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孟南意当日竟直接动手杀了楚肖,这确实出乎她的意料,虽说这狠辣果决倒也符合孟南意的性子,但想到他们前世今生那点纠葛,竟就这般轻易地被孟南意亲手斩断,不免觉得有些……讽刺。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信纸,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