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和莽撞,那份将徐家推向风口浪尖的狂妄,最终也只是让他被长公主寻了个由头,在冰天雪地里罚站了三天三夜,饿得脱了形,却终究没伤他性命。
徐家那泼天的财富,就是徐继昌最硬的护身符。
孟奚洲心底无声地嗤笑一声。
蠢货。
但蠢得恰到好处。
一个空有蛮力、冲动易怒、偏偏背景硬得无人敢真正动他的莽夫,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
他如果胡闹起来,威力大,还没有人能奈何得了她,正适合孟奚洲利用。
这份不知死活的“勇气”,让这把刀足够锋利,也足够愚蠢,能被她轻易握在手中,劈向她想要的方向。
一个骡子有一个骡子的栓法。
接近赵珩,她用的是故事,是精心编织的、引人入胜的虚幻情网,在他彻底沉沦之前,绝不轻易暴露自己孟家嫡女的身份。
而对付眼前这头蛮牛徐继昌,策略则截然不同。
她与他相识于幼时,她被家中安排到徐家商号里学习,与这位徐家大公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积攒下的那点情分,就是他拴绳的桩子。
孟奚洲清晰地感觉到徐继昌眼中那份压抑的的炽热。
但那点爱慕的星火,太微弱了。
她需要做的,就是不断地添柴,将它煽动成燎原的烈火,烧掉他本就稀薄的理智,烧到他敢顶着凤命之女的身份压力,不管不顾地冲到孟府门前,上演一出求娶的荒唐大戏。
这烫手的山芋,这足以让孟南意焦头烂额的麻烦,她可是期待得很。
只有足够荒唐的人,才能做出这等足够荒唐的事。
所以,她的鱼塘里,只养徐继昌这种头脑简单的货色。
她又与徐继昌聊起来,这次聊的是兵法。
孟奚洲几乎是什么类的书都看一点,杂书多,正经书也不少。
于是徐继昌便发现孟奚洲不仅认可鼓励他,甚至对行军打仗还颇有见解,能够做到与他相谈甚欢。
虽他知她有京城第一才女之名,却只当这是一个体面的头衔,没想到她竟然有令他都可以刮目相看的真本事!
平常女子哪会看兵书啊,识字便已然不错了,能吟两句诗给夫妻生活添点趣味再好不过,其他的便是不敢求的。
可孟奚洲却对兵法这般了解……会不会是为了与他聊天,专门去看的呢?毕竟她一介女流,看了这些也没什么用。
他心中激动更甚!
他第一次明白了何为心花怒放!
忽地,包厢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
一个侍女脚步轻巧地进来添水。
干完活,她并未立刻退下,而是微微侧身,对着徐继昌的方向雀跃地分享到:“公子,方才奴婢去后厨取新茶点,听采买的张管事说,外面街市上可出了件天大的新鲜事儿呢!”
孟奚洲正端起新续的茶盏,闻言动作一顿,长睫微抬等待着。
徐继昌对这些一向有兴趣:“哦?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
侍女得了允许,声音里那点压抑的兴奋更明显了:“说是宁国公府那位顶顶金贵的小公爷赵珩,就在前面的百味居上,不知拦住了哪位小姐,当众诉衷肠呢!”
她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结果,那位小姐身边跟着的一个护卫,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煞神!小公爷话还没说完,那护卫就动了手!就一拳,硬生生把小公爷给打飞了出去!摔得可惨了!小公爷带来的那些威风凛凛的侍卫,一拥而上,结果……啧啧,全被那护卫一个人给打趴下了!”
“这会儿整条街都堵住了,闹得沸沸扬扬,都说那护卫好生了得……也真是胆大包天呢!”
侍女绘声绘色地说着,最后还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
“什么?!”徐继昌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赵珩那厮被人当街打了?还是被一个护卫打飞的?他那些侍卫都是吃干饭的吗?全被一个人放倒了?哈哈!”
他一脸的幸灾乐祸,“哪个护卫这么有种?连宁国公府的小公爷都敢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