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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霜鹰展翅云披雾裂 老兔回头霹雳掣电(第2页)

菜帮子看着苍鹰雪白的羽毛上挂满鲜血,急得六神无主,架着它没了命地奔窝棚跑,回去找老鞑爷。早年他看人家玩鹰的时候,可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状况,自然也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伤鹰。不过待他跑回窝棚,却发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那架苍鹰非但喘息急促不止,更是显出鼻塞咳嗽的症状,而且还有一滴一滴的黄水从嘴角流出。老鞑爷见此情景阴着一张脸,使劲地吧嗒着烟袋锅子,咒骂声不绝于耳,说不让他们两个犊子穷他妈嘚瑟,他们就是不信邪,这回吃了大亏知道那老兔的厉害了吧?

菜帮子说:“老鞑爷!您行行好,发发善心,赶紧想个辙吧!”

老鞑爷说:“这放鹰最忌讳的就是‘老兔回头’,十鹰九伤,九鹰八死!”说着老鞑爷用手指抿了抿苍鹰嘴角流出的黄水,先是放在鼻间嗅了嗅,又认真仔细地对着光亮看,不禁眉头紧蹙道,“多亏不是青水,不然真是没得救了!”

菜帮子闻听之下长舒一口气。又见老鞑爷去地窨子翻腾了一气,找出些药材来。在老鞑爷的指挥下,他和李朝东将那些药材碾碎,日日为苍鹰服用,差不多半月之久,那苍鹰的气色才勉强好了些,但仍旧虚弱不堪,比之最初捕获之时判若两物。

老鞑爷说:“再也不能折腾这架苍鹰了。等到明年春暖花开,必须放了它!”

许是老鞑爷又起了“恨铁不成钢”的心,此后他亲自上阵去“压”那架霜鹰。那霜鹰长势喜人,傍着年关时候,俨然与那苍鹰的体态不相上下。老鞑爷的压鹰之法当然比菜帮子那些小道更为娴熟,尤其是放鹰之时要注意的细节,老鞑爷不厌其烦地讲给李朝东和菜帮子听,最后补充道:“若是想要逮到那只老兔,替苍鹰雪耻,两个犊子就得都记好喽!”

老鞑爷从头讲起,先是告诉两人,放鹰最宜在树木不多的敞亮地界儿,因为一望无际视野开阔,那兔子无处藏身。还说当年鹰王凭借多年的豢鹰经验,总结了不少放鹰口诀,起初他是用对仗的诗句写就,但牲丁们毕竟都是武夫,所以在流传的过程中就依照大意慢慢变成了易于传播的顺口溜。例如那“边角旮瘩儿藏好瓜”之类,是说越不起眼的地方,往往兔子们越爱在里头藏身。更有“懒汉不离觉儿,兔子不离道儿”,讲的是但凡荒地土松,兔子跑起来费劲;而有人迹的地面经过践踏硬而平,兔子蹬得上劲,它能跑得快,所以常常在这里出没。此外,兔子夜晚在地里觅食,白天就刨一个小坑卧下,但这个所谓的卧子它并不是很深,往往可以将脊背露在外边。前头的土高出一些,可以遮住头及双耳,牲丁们戏称这是“埋头土”。又因兔子的皮色和土地几乎如出一辙,很难察觉。往往是放鹰者走到近处,快踩上了它还没发现,而这时兔子以为人已经找到它,再也待不住了,才一跃而起。老鞑爷再三地告诉两人,这种情况考验的就是两个犊子的灵敏,所以压鹰和放鹰从本质来讲,其实都是自己和自己的身体较劲。

当然,这种情况仅仅是特例。更常见的还是“鹰兔缠”,远远看到兔子奔起来乱蹿,鹰就要花些力气了。只见鹰“嗖嗖”地贴着地皮飞去,翅膀紧扇乎几下忽然不动了,可是身子还在空中以很快的速度飘着。等它再紧翅的时候,已然来到兔子的上空。这时猛然一斜,侧身而下,但往往并不能一击中的。这是因为兔子感到了危险逼近,停止了前进,然后就地转了一个圈儿,接着开腿又跑。那鹰扑了个空,起来再追,兔子索性放慢速度,一会儿转个弯一会儿又后退。于是鹰上下翻飞,兔子闪转腾挪,直叫人看得眼花缭乱,才得了“鹰兔缠”的名字。老鞑爷说,这时候人就必须上前了,可不能再让鹰消耗体力过大。再说那兔子见人来了,再也不敢耍花招,继而又开始狂奔逃命,当然这时候鹰更快,眼见它在兔子后腿猛然一撩,把屁股掀起一尺多高,落下来的时候,另一只利爪已然把兔子的嘴箍住了!老鞑爷笑着说,这一手牲丁前辈们还有一讲儿——“撩裆箍嘴”。这会儿,兔子的整个身子被弯成了弓形,后腿拼命蹬起往鹰翅膀里插,两下都使劲,结果鹰和兔都动弹不得。听到兔子惊慌失措之下呱呱连叫的声音,人要在第一时间追赶上去分开两者。

老鞑爷还告诉李朝东和菜帮子,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种情况需要特别注意,说的就是如果兔子从很远的地方照了个面儿,这时候是否放鹰,一定要先看鹰的体力如何,再看地形的好与坏,天时的早和晚——当然,还有放鹰人能否跟得上来。这确实为一个险招,最怕的是人跟不上,结果不是找不到鹰了,就是连鹰带兔被那常常窥视在后的金雕给卷包了。所以这个时候,架鹰人要在眨眼的时候做出决定,靠的只能是经验和阅历。

这日山中飘雪,空气一派清新,老鞑爷心情大好,决定放霜鹰去斗上一斗老兔。

此次老鞑爷没让菜帮子掌鹰,反而让李朝东架上了。菜帮子见状心思又活泛了,苦求老鞑爷,也让他带着那架苍鹰做个帮衬,但他再三保证,决计不轻易让它出手。此时那苍鹰已然恢复得差不多了,老鞑爷没再说什么,就答应了菜帮子了。

三人到得弯弯川,起初并没费什么劲便逮了两只小兔。那被老鞑爷压过的霜鹰果然招招见狠,又因它生就骨骼精奇,况且又有老鞑爷助阵,这两次小试牛刀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傍着晌午时候,他们终于发现了那只老兔!

说起来那只老兔真是太鬼了,不亏是老鞑爷口中的“兔子精”!它并不往平地,偏偏擦着一块落满少许浮雪的土垣溜边儿跑。那架霜鹰却是看见了,可李朝东没看见。直到那霜鹰已经要挣脱李朝东,他这才看到了老兔的一个背影。李朝东赶紧又把霜鹰稳好,快步奔了过去。那边老鞑爷和菜帮子往北兜,意图使得老兔往南跑,因为那里的雪大。可那老兔似乎发现了他们的计策,一晃之下竟然缩着脑袋,又撤回身子反其道而行之,生往风口处一纵一纵地跑。需知这放鹰最怕遇见风口!兔子能辨风向,总是顶着风跑,它伏身擦着地皮,所以不费吹灰之力,而鹰在空中张着翅膀,便犹如那逆水行舟,当然前进起来甚是费劲。菜帮子火急火燎这一看不行,于是忽地就把苍鹰放了出去。哪知它毕竟上回吃了亏,下去一爪子没有撩到,而这时李朝东的霜鹰也到了近前,这么一错之下,那霜鹰也收了劲。

老鞑爷呼喊着骂菜帮子:“你个犊子,快撤了苍鹰!”

菜帮子赶紧照做,再看李朝东又放了霜鹰。那老兔还是贴着地皮跑,霜鹰跟着飞。眨眼来到土垣的漫湾儿,老兔使了个大劲,欲想着跳将过去。可那霜鹰此时却开了窍儿,似乎已经摸透了老兔的伎俩,不再追着它飞,而是忽然翻身入空——那漂亮的身形简直把李朝东看呆了——然后它双翅一抿,尾巴朝天,好似一道闪电般俯冲下来。老兔正往上跳,鹰却往下落,它们双双碰个正着,滚成了一团。李朝东慌忙赶过来,气都喘不匀乎了。他一手扽住老兔的后腿,可那老兔毕竟久经沙场,趁此机会摆脱霜鹰之后,反而蹬向李朝东的咽喉!李朝东下意识地身子一歪,那老兔便再次脱逃!

李朝东情急之下又扑向那只老兔,这时老鞑爷又向菜帮子喊道:“犊子还愣着干啥!快放苍鹰助阵啊!”菜帮子慌忙放鹰,这时那老兔也乱了步伐,跑向了落满浮雪的空旷地带!由于雪软它跑起来非常吃力。然后,李朝东看到,一架霜鹰和一架苍鹰上下翻飞,忽而你来忽而我往,仿佛心有灵犀一个撩裆一个箍嘴,最后一同陷在雪地里紧紧把老兔摁了个结结实实!等到李朝东他们跑到近处,那老兔的腹部已经被啄开一个大窟窿,鲜红的肠子洒满了雪地。李朝东和菜帮子各自收了鹰,老鞑爷把那老兔拎了起来上手一幺,说道:“嗬!十斤还不止!”然后又扔下让两只鹰饱餐了一通。

李朝东看着那老兔挣扎哀嚎,最后渐渐没了动静,他那颗善心又再次悸动起来,背过身来不忍再观。他实在是觉得这样太过于残忍,可大抵常人居然拿这当成一种乐趣,可见人的天性本就是恶的。恍惚之间,李朝东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简直太难懂了。他甚至固执地想,再也不要回到那个世界,而是一辈子待在这山野之中。因为只有这里,才没有悲惨和诡计。

李朝东经此过后再也没有用霜鹰猎兔,但菜帮子可闲不住,总是时不时架着两鹰出去遛上一趟。其实李朝东明白,除去他认为的残忍之外,尚且还有一个缘由。他真的是怕跟这架霜鹰感情深了之后,等到明年春暖花开,他又会像对待“巴图鲁”那样对待它,再伤悲一回。李朝东觉得他已经无法再次承受这样的情感了,那样他真的会被掏空,变成空壳。

老鞑爷当然明白李朝东,他不禁连连感概:“你这种人,以后到外边可怎么活呀!”

冬天的时候灵胎又来探望他们,这次她还为李朝东带来了画笔和纸张,声称自己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让别人从城里捎回来的。李朝东得以“重操旧业”自然开心不已,当即为灵胎画了一幅肖像。两人此后形影不离,日日去山中闲逛,直把菜帮子馋得身心愁苦,动不动就挨在老鞑爷屁股后头,伤感地向老鞑爷倾述满腔哀怨。老鞑爷让他滚一边去,没工夫听他瞎嘚嘚。菜帮子苦闷之下好不凄凉,思来想去到怜惜起自己那架苍鹰来,于是趁着春暖花开偷偷将它放归了,看那苍鹰在天空展翅翱翔好不快活,他笑着流下两滴泪来。

数日之后,李朝东也决定放归那架霜鹰。那天是灵胎与自己的分别之日。看着那霜鹰在苍穹中盘旋不止,尽显云披雾裂之气势,但最终还是隐没不见,灵胎问李朝东将来会不会也像它一去不回?李朝东告诉他绝对不会,为此又画了一幅《霜鹰图》,并将自己和灵胎也画了进去,作为见证。灵胎自是高兴,说李朝东要是不回来,她就等他一辈子!

菜帮子无甚送给灵胎,只好把自己的唯一诗作,那首后来被他取名为《浪》的诗作吟给了灵胎听。灵胎听罢直夸菜帮子才气斐然,尤其是最后一句,简直是神来之笔。菜帮子哭笑不得,禁不住想起了老鞑爷的话——裁缝做嫁衣,只剩下替别人欢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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