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军方面大获成功,又将这风雷谷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其后多将上品的人参挖掘后源源不断地运回日本本土。这件事让当时生活在舒兰城的百姓们深恶痛绝。就有这么一位汉子,他不甘心关东军如此糟践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又曾听说日方曾用地雷灭了抗联部队,于是横下心来潜心研究地雷,并偷偷地潜入风雷谷将他研制的地雷布了千八百颗。这一年关东军再挖参的时候可就吃了大亏,即使派出那些深谙此道的工兵,也多被那汉子研制出的地雷所伤!因着这少年姓封名雷,后来百姓们都叫这地方为封雷谷,以至于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干脆又叫了“风雷谷”。由于那些地雷的缘故,因此后来即便有人知道这地方的所在,也都不敢轻易前来,所以这地方的人参才会如此的多,如此的大。
老鞑爷长叹一声,说:“当年,那汉子布下那些地雷,不过是为了免于咱们老祖宗留下的这些宝贝给外人侵占了去,不想到了今天,却弄巧成拙……”
菜帮子嚷嚷道:“老鞑爷,那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你早知道这事儿,为什么头了不跟我和朝东提上一嘴呢?这样,也许就不会出了今天这档子事儿了!”
老鞑爷紧蹙起眉头,说:“我也是顾念两个犊子心有余悸,知道这事儿以后再不跟我来这风雷谷!再者说……好几年前我来到这里,也并没有触到地雷。我想着过去这么些年了,那些地雷还不早就失了效?——唉!朝东啊朝东,要恨,你就恨老鞑爷吧!”
李朝东只是凄惶地笑了一笑,便又紧盯着茅草房。他但听得里边窸窣声响不断,真是想立即就冲将进去,可又想到那和尚此前的告诫,一时间真是心乱如麻,只得频频在心中祷告上苍,希望他还能见到一头生龙活虎的“巴图鲁”!那样的话,即便是那和尚回头要他掏出心挖出肺,他也在所不辞!
不知不觉天色已然见了亮光。李朝东通过树叶的罅隙,看到了天边的鱼肚白,他突然感到一阵倦意袭来。这时候,只听得“吱呀”的一声,茅屋的门咧开了一个缝隙,那怪脸僧人行动缓慢地走了出来,他那一张叫人生惧的脸在惨白的天色下更显诡谲!李朝东连忙三步并作两步上得前来相问:“师父,它……“巴图鲁”它怎么样了?!”
那和尚淡淡地说:“现在还不知道,再等等看吧!等太阳出来后就知道结果了。”
老鞑爷走上前来,向那和尚问道:“师父,我想知道,广嗔和尚在哪儿?”
那和尚说:“看来……你们都知道我是谁了?”
老鞑爷说:“当年你师父广嗔和尚跟我说过他曾在南长白山救你的经过。你没出家之前姓蒯,请问法号?”
那和尚说:“那不过是个称呼而已,就像我师父,牛毛广是他,广嗔和尚也是他,货郎之子是他,胡子头头是他,那保一方太平的范团长也是他,这个不重要。”
菜帮子没心思听这蒯姓僧打机锋,他不耐烦地插嘴道:“师父,我就想知道牛毛广他现在人在哪里?”
那蒯姓僧面如平湖,说道:“我师父他在去年已经圆寂,往生极乐了。”
菜帮子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盯着老鞑爷张大了嘴巴。菜帮子纵使再不聪明,却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牛毛广死了,就是说当年他如何逃出奉军的包围圈这件事再也不可能真相大白了,而他们这些年寻找牛毛广踪迹的努力,也将随之化为泡影!
老鞑爷伤感地说:“看来这就是命了!我是注定无法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了!”
蒯姓僧平平常常地说道:“那也不尽然。我师父临终之际,已经将你们要知道事情全都告诉了我。”
李朝东诧异道:“原来……牛毛广……你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找到这里?”
蒯姓僧又打起机锋:“这世间所有的事情其实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就像若不是当年有人在此埋了地雷,我和我师父就不会选择在这里修行;你若不落难就不会来到这莽莽山野;不来山野就不会遇见那狗狼……凡此种种,不过是劫数罢了!”
老鞑爷有些急躁地说道:“还请师父大发慈悲,如实相告我们要知道的事情!”
蒯姓僧却反问道:“你真的想知道,当年我师父是如何逃出奉军的包围圈吗?你绝不后悔?”
老鞑爷说:“既然牛毛广他在临终的时候把这些事情告诉了你,那么他就一定知道我将来一定会找到你,这是你师父的意思,我又有啥后悔的!”
蒯姓僧笑道:“道理倒是这个道理。不过……我是觉得凡事还是不要强求的好,否则你的痛苦会比现在更添百倍。我绝对不是耸人听闻,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二?”
菜帮子再也听不得蒯姓僧这般磨叽,嚷嚷道:“我说师父,您就甭念咒了,我们的心可没您的宽广,您就竹筒倒豆子,来个直接的吧?”
蒯姓僧又笑了笑,才冲着老鞑爷说:“正如你们所猜测到的那样,当年我师父确实在獾子庙发现了那座衣冠冢,并留下了一大批金银财宝,想着日后逃出了奉军的包围圈,再回来取拿。可是他当时不光发现了这些,还见到了一个人。”
菜帮子脱口而出:“这个人是谁?”
那蒯姓僧良久无语,盯着老鞑爷看了一会儿,才说:“你的生身之父……同海爷。”
李朝东当即叫道:“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怎么会……”
老鞑爷也面露惊惶地说:“不会!不会!我父没有死?我父居然没有死?他现在哪儿?”
蒯姓僧爽朗地说道:“准确地说,同海爷在见到我师父之前确实没有死,可是他为了救我师父逃脱危难,却不得不以身殉命了……”
菜帮子焦急地问道:“同海爷是怎么救牛毛广的?他为什么要救牛毛广?为什么?”
蒯姓僧不紧不慢地说:“那是因为同海爷本就是一个该死而没有死的人,这跟他当年接到的一份秘密的任务有关。而除了他,那剩下的一百二十七名牲丁全部身死在了黑龙江。同海爷只想不愧对那些牲丁们,他的那些兄弟,所以才选择了救我师父以求心中无愧……”
李朝东插嘴道:“那到底……同海爷接到了一份什么样的任务?”
蒯姓僧说:“同海爷在舍身救我师父之前,已经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全部告之了我师父他老人家。但他有一个条件,就是不允许将这件事告诉他的后人。我师父做到了这一点。他毕生守口如瓶,并没有违背诺言。但今天我告诉了你们,却并不是他亲口所说,也算是没有违背誓言!”他转向老鞑爷,又说,“我师父自然有我师父的苦衷,还希望你不要因此而怪罪于他!”
老鞑爷说:“我只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啥事?这些牲丁前辈们到底去干了啥!”
蒯姓僧长叹一声:“好吧!那就让我一点点地讲给你们吧。”
于是,蒯姓僧便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