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鞑爷话没讲完,这边菜帮子就直抽自己嘴巴,一副肠子都悔青了、恨不能把自己脑袋打放屁的模样。直叹这是天妒英才,要绝了他们赵氏的一枝独秀!
老鞑爷骂完了菜帮子又朝李朝东开火。大骂李朝东就是个犟种疙瘩,让他放手,怎么着也不听话,要不然还可以想个辙,把菜帮子救上来。这下可倒好,连着自己都搭进去了。真是一脑袋肌肉,纯是他妈的王八蛋加瘪犊子再加王八犊子。
灵胎见老鞑爷骂得李朝东抬不起头来,她不忍心,壮着胆子跟老鞑爷辩解起来。
灵胎说:“朝东哥也是为救帮子哥!他们是好兄弟!”
灵胎这一插嘴不要紧,老鞑爷顿时又训起了她,直说她也让猪油蒙了心,要不怎么会心疼起这两个杀千刀的犊子玩意儿?灵胎委屈,眼泪扑扑地往下落。老鞑爷止住奚落。又心疼了,伸手给灵胎直擦眼睛。那边李朝东和菜帮子到是自觉,他们背靠着背,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一条绳上的两个蚂蚱。
菜帮子说:“朝东,哥们儿知道,这辈子你都不会扔下我不管!”
李朝东说:“你不是说过嘛,我还得带你去隆福寺吃炸灌肠。你丫忘了,我可没忘!”
菜帮子给逗笑了:“蒜汁儿管我够放!”
李朝东说:“帮子,我想‘巴图鲁’了。要是它知道哥们儿落了难,一准儿会来相救!”
菜帮子说:“朝东……对不起!”
李朝东说:“你丫说什么呢!咱们是兄弟!一辈子的!”
菜帮子感动之际眼泪又往外跳。他偏过身子来,一把将李朝东抱住,稀里哗啦地就哭起来了。哭着哭着又说:“朝东,哥们儿骗过你!其实在北京,哥们儿一个婆子都没拍过,真儿真儿地没拍过!一个都没有!”
老鞑爷抄起烟袋锅子插在两人中间,生把菜帮子扒拉到了一边。
老鞑爷说:“嗨嗨嗨!都干啥玩意呢?怎么着,还要唱一曲霸王别姬是怎么的?浪骚!”
两个浪骚又挨了奚落,这才收住深情,免却了这一幕衷肠互诉。
李朝东遂问及老鞑爷那血树的来龙去脉,老鞑爷言道,他从前也是打别人嘴里听了那么两句,今日得见还是头一遭。菜帮子非得刨根问底,老鞑爷只好讲给他听——
说是民国时候,山东德州地界儿,有这么一蒯姓武师,学着梁山好汉抱打不平,可就跟人家结了梁子。常言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蒯武师唯恐仇家有朝一日寻上门来,伤及妻儿老小,没了辙就携全家八口出了关,跑到这南长白山盖了处窝棚避祸。
蒯武师整天闲得没事干,抡着斧头斩大木,打算铸造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以备他日与仇家决斗时讨些便宜。这天夜里天降大雾,熟睡的蒯武师腾地惊醒了,只见身前站了位满脸褶皱的红脸老头儿。那老头儿有话道,保我者长生!蒯武师倚着一身武功抄起斧头就砍,不料红脸老头儿旋即隐遁不见!
次日,蒯武师再到山中接茬儿斩木,哗啦啦木中鲜血狂溅不止!蒯武师记起昨夜那档子事儿,心道八成这些都是神树,要是喝了它们的血,说不定还真能延年益寿。于是叫上一家八口,拿碗盛着喝。岂知当日子夜刚过,可就出了乱子,这八口人先是满面溃烂,后则浓血出鼻,逐个尽亡,只剩下他那儿子,因为少喝了些,跟地上翻着滚儿垂死挣扎。
这时有一过路的苦行僧,名叫广嗔,将这少年救起,并以玉玦泉水濯身。可这蒯姓少年虽是活了命,那玉面却没保住,夜里瞧见能吓死一票小鬼儿!
老鞑爷说:“这位广嗔和尚从来不打诳语。不过那树为啥流血,就连他都不清楚!——噢,对了,我说的这个广嗔,你们两个犊子虽然没见过,可也算是认识!”
菜帮子说:“老鞑爷,您又唬我们哥俩儿!和尚?嘿嘿!尼姑我菜帮子倒是认识两个!”
老鞑爷说:“没跟你们开玩笑。他就是从前的胡子牛毛广。”
李朝东和菜帮子面面相觑,那为非作歹的牛毛广后来居然做起了和尚,还真是不可思议!
李朝东说:“原来您老见过牛毛广?”
老鞑爷说:“那有啥奇怪的!要不然,他那些邪巴事儿我咋会知道?不过现在我没工夫跟你们扯这个了,我得想想咋逃出去才是正经的。”
老鞑爷说着站起身来,背着手端量起这老虎窖的四壁,这边敲两下,那头又摸两把……
菜帮子撇着嘴说:“没戏!除非咱也会雪蛆那两下子!”
老鞑爷也不去理菜帮子那满腹牢骚,兀自仔细检验起窖壁来。当他的手碰到菜帮子和李朝东倚靠的那面时,李朝东看到,他的眉毛挑了两挑。跟着,老鞑爷起脚把他和菜帮子蹬得挪了窝,一边用力地敲击着窖壁。少许,窖壁上的冻土渣滓就掉了下来。随着它们的纷纷泻落,有那么一块状如坚冰的东西冒出个头儿。菜帮子用手碰了碰,确信这就是冰。他不禁啧啧称奇,连忙抢着上去凑热闹。
这四人轮番上阵,不消半个时辰,那块冻冰**出的面积便有半人多高了。这时扒着碎土的菜帮子突然尖叫一声,接着差点直接蹿出老虎窖去!
菜帮子真真切切地看到,在那块冻冰之中,居然嵌有一颗……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