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极致的愤怒只持续了短短片刻。
景帝看着纸条上那洒脱不羁的字迹,脑海中浮现出凌风那双平静深邃、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眼眸,那在广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依旧从容不迫的身影……忽然间,他明白了。
凌风不是故作姿态,不是以退为进。
他是真的不在乎!
他拥有的北境,兵强马壮,富庶繁华,早已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他拥有的力量,足以让他超脱于皇权的束缚。
自己想给他的,他根本不屑一顾。
想通了这一点,景帝胸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哈……哈哈……哈哈哈……”
低低的笑声从景帝喉间溢出,起初是压抑的,继而越来越大,变成了畅快却又带着无尽苦涩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自己一生困于这皇位之上,与兄弟猜忌,与儿子相残,殚精竭虑,如履薄冰,到底是为了什么?到头来,竟不如这个“不肖子”活得通透洒脱!
笑着笑着,那笑声渐渐变了调,带上了哽咽,最终化为了嚎啕大哭。
泪水顺着他苍老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是在哭自己悲哀的帝王生涯?
是在哭那几个不争气的儿子?
还是在哭这求之不得、弃之如敝履的荒唐命运?
无人得知。
只是,从那一天起,景帝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枷锁。
他按照凌风纸条上所“推荐”的人选,力排众议,将莫问心、吴元、多尔克这三名或背景奇特、或资历尚浅的年轻人,破格提拔到了户部、刑部、兵部等关键位置,与老成持重的慕山河形成新的权力核心。
起初,朝野上下对此多有非议,认为皇帝是受了凌风的刺激,行事荒唐。然而,时间证明了凌风的眼光。
莫问心以奇诡的经济手段,不过一年,便让国库收入大增;吴元雷厉风行,整顿吏治,修订律法,使得官场风气为之一清。
多尔克则以其在北真军中的威望和悍勇,迅速整合了京畿防务及各地兵马,军容整肃。
再加上慕山河这位帝师在朝中运筹帷幄,调和鼎鼐,原本因夺嫡风波而动**不安的大景朝堂,竟真的焕发出了新的活力,政令畅通,效率倍增。
……
时光荏苒,三年时间,弹指而过。
大景王朝在景帝与新核心的治理下,国力迅速恢复,甚至超越了鼎盛时期,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
而在那广袤的北境,变化更是天翻地覆。
以原本的北境六城为基础,在凌风的铁腕经营和无敌兵锋之下,曾经的北方巨患北真王国被彻底吞并,彪悍的鞑靼部落被征服收编,更远的雪原、荒漠中的诸多外族,也纷纷望风归附,献上贡品,表示臣服。
一个前所未有的、疆域辽阔、民族融合的北境势力已然崛起,其强盛程度,甚至隐隐超越了南边的大景本土。
这一日,北境最北端的雄关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