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歇斯底里,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让人心碎的绝望。
在两人对视的那一刻,一滴滚烫的泪,从他眼角滑落,精准地砸在了夏稚的手腕上。
那灼热的温度,仿佛能穿透她的身体,直接烫在她的灵魂上。
夏稚的心猛地一颤。
她张开双臂,毫不犹豫地抱住了眼前这个正在分崩离析的少年。
明明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身形挺拔,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顺着她的力道,将头埋进了她小小的肩膀。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所有痛苦的出口,他猛地收紧手臂,用力地回抱住她,将她整个人都圈进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压抑了许久的、撕心裂肺的哭声,终于在这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黑暗里,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他哭得像个孩子,不再是那个才华横溢的体育健才,也不是那个带着张扬的少年,只是一个在生日当天,永远失去了父母的、十八岁的孩子。
“他们骗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委屈和不甘,“他们答应了会回来……他们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我还没来得及跟爸爸道歉……我那天不该跟他吵架的……”
“我还没告诉妈妈,她上次给我编的围巾,我很喜欢……”
“我准备了蛋糕……我等了他们一整天……”
他一句句地控诉着,那些在现实世界里无法说出口的脆弱和悔恨,此刻全都倾泻而出。
夏稚只是静静地抱着他,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幼兽。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任何安慰的话语在这样的悲痛面前都显得虚伪。她能做的,只有陪伴。
他的眼泪浸湿了她肩头的布料,温热的**顺着她的脖颈滑落,带着一种滚烫的悲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这片黑暗的意识空间,因为他情绪的宣泄和夏稚的安抚,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原本翻涌的黑暗变得平静,甚至在他们周围,出现了一圈柔和的、带着茉莉花香的微光,将他们笼罩其中。
裴屿桉靠在她的肩膀上,鼻息间全是她身上那股干净又让人心安的气息。这种感觉,和那天在巷口,她撑着他去医院时一模一样。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已经是他生命里,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宁的存在了。
怀里的女孩身体很小,肩膀瘦削,却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支撑感。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大男人,哭得昏天黑地,还要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女孩子来安慰。
“喂。”他闷闷地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沙哑得厉害。
“嗯?”夏稚感觉到他在动,稍微松开了些。
“你的衣服……”裴屿桉的头还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含糊不清,“又被我弄脏了。”
夏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那片湿漉漉的痕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仿佛给这片死寂的黑暗注入了一丝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