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恍惚间,似乎也记起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很棒的生日。
好像是在孤儿院,有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大姐姐,偷偷给过生日,还给她戴上了一个用红绳编制的手链。
那个姐姐长什么样来着?
她努力去想,脑海里却只有一团模糊的光影。
“妍妍,想什么呢?”刘洋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顺手从旁边的餐盘里捏了块马卡龙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是不是也想吃蛋糕了?放心,等会儿哥给你抢一块最大的!”
盛槐妍被他逗得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那点莫名的惆怅也随之消散了。
客厅里,其乐融融。
裴屿桉切下了第一块蛋糕,亲手端给了自己的爷爷。
“爷爷,您先吃。”
“好好好,”裴振国接过蛋糕,笑得合不拢嘴,“我们屿桉长大了,懂事了。”
裴屿桉又切了一块,递给奶奶。然后是盛槐序的父母,再然后轮到盛槐序。
“序哥,你的。”裴屿桉把盘子递过去,状似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你刚到底看什么呢,那么出神?”
盛槐序接过盘子,目光从那片“空地”上收回,迎上裴屿桉探究的视线,神色自若:“在想,我十六岁生日的时候,在做什么。”
这个回答合情合理,裴屿桉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悠扬的背景音乐和欢声笑语中,显得格外刺耳。
铃声来自角落的置物台,那是家里的座机。
一个正在帮忙添置酒水的帮厨离得最近,她擦了擦手,接起了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裴家老宅……哦,好的,您稍等。”
她捂住话筒,快步走到正在和几位老姐妹聊天的裴奶奶程云面前,恭敬地递上电话:“老夫人,是部队打来的,说有急事找您和老先生。”
部队来的电话?
裴奶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这个时间点,通常不会有“急事”。
除非……
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但她还是维持着脸上的镇定,接过电话,柔声说:“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而礼貌的男声,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谨。
“程同志,您好。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您。我们是……”
接下来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清,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她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看着被朋友们簇拥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孙子,世界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只剩下黑白两色。
她握着话筒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那双因为岁月而爬上皱纹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到最大,浑浊的眼球里迅速被血丝所占据。
然后,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像两条蜿蜒的溪流,淌过她保养得宜却依旧松弛的脸颊,越过深深的法令纹,最终滴落在她那只戴着翡翠镯子的手背上。
冰凉的话筒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整个客厅的喧闹,仿佛被这声轻响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位第一次公然失态的老夫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