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冲干净他头发上的泡沫,低头一看,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少年的脸仰着,洗去了污垢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的眉眼舒展开来,褪去了所有清冷和戒备,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上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消下去的婴儿肥,显得柔软又可爱。
夏稚忍不住笑了。
什么嘛,原来卸下防备的样子,这么乖。
她放轻了所有动作,用毛巾帮他擦干头发,又找来吹风机,调到最小的风量和最温和的温度,小心翼翼地把他吹干。
暖风拂过,祁暗的睫毛颤了颤,似乎被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
“马上好了。”夏稚晃了晃手里的吹风机,手指灵活的在黢黑的发丝中穿梭,声音压得极低。
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祁暗此刻像只温顺的小动物,水润的眼眸追随着夏稚,身体乖乖地任由她摆弄。
等一切收拾妥当,夏稚扶着他回到病**,给他盖好被子。她自己也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躺在了窗边的陪护**。
夜深了,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运作的微弱声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夏稚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运转。
该怎么救赎他呢?系统给了两个任务,摆脱混混,重返校园。这两件事,都绕不开一个核心前提:如何让他心甘情愿地接受自己的安排。
还有,钱。
现在自己稍稍有些存款,但要养孩子上学开销挺大的,还要租房什么的。
还有,强制肯定不行,这小刺猬吃软不吃硬。得想个万全之策,让他自己愿意走出泥潭。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夏稚也沉沉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后,病**的少年,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清亮得吓人,没有一丝睡意。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像一只幽灵猫,悄无声息地走下床。地板冰凉,寒意从脚底直窜心脏,但他毫不在意。
他走到夏稚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熟睡的脸庞。
月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刚洗过的黑发柔软地垂着,侧脸的轮廓在阴影中显得愈发瘦削,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冷酷和决绝。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悬停在了夏稚纤细脆弱的脖颈之上,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白皙的皮肤与伤口斑驳的双手,有种诡异的反差。
他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平稳而安详。
只要他稍一用力,这份温暖和美好,就会像泡沫一样,瞬间破灭。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手始终没有落下。
最终,他俯下身,冰凉的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幽幽地说道:
“希望你……和他们不一样。”
“不然……”
“我会杀了你。”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病**,重新将自己裹进被子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