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身旁的盛槐序,目光看似平静地望着前方,思绪却早已飘向了更遥远的过去。
看来记忆的缺失……并非偶然。
他至今都想不明白,在那个父母关系彻底破裂、家族内外风雨飘摇的夏天,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决定要去偏远的地方,收养一个素未谋面的孤女。
家里的长辈,包括爷爷,都说那是他自己的决定。他翻看过当年的文件,那份领养申请书上,的确签着他少年时期略显锋利的笔迹。
可动机呢?动机是什么?那段记忆像被利刃精准地切割掉了一块,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空白。
他曾以为,那是爷爷为了让他从父母离婚的阴影中走出来,特意安排的一个“玩伴”。
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因为即便忘记了原因,他的潜意识里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要对盛槐妍好。那不是哥哥对妹妹的责任,更像是一种……约定。
一个被他遗忘了的,却又刻骨铭心的约定。
是和谁的约定?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前半步,那个蹦蹦跳跳、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背影都透着轻快的女孩,紫色的淡纱像烟一样飘着,衬着她跳脱的身姿。
不知为何,心底那个空洞,似乎被她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气息,填满了一丝空隙。看来要调查一下当年丢失记忆的事。
回到别墅,三人各自回房。
夏稚冲了个热水澡,洗去满身的沙子和黏腻的汗意。她换上一身干净的棉质睡衣,头发用毛巾包着,光着脚丫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将今天捡到的那枚梦幻般的紫色贝壳拿了出来,放在床头灯下细细端详。那流光溢彩的虹光,在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愈发神秘美丽。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祁暗的对话框,想跟他说自己回来了,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算了,本来还说要给他直播,现在发消息,他应该在忙实验吧。
晚餐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冷淡。盛槐妍似乎还在回味着下午在海边的那份奇异感受,有些心不在焉。
盛槐序则恢复了他平日里那副食不言寝不语的贵公子做派,动作优雅,神情淡漠,仿佛下午在海边那个会牵着她手、在她耳边低语的男人只是夏稚的幻觉。
只有夏稚,虽i装e,努力地想活跃气氛,一会儿夸今天的龙虾肉质鲜甜,一会儿又说明天的天气预报说适合出海。但饭桌上只有盛槐序偶尔淡淡的回复她,看着还有点魂不守舍的盛槐妍,她也只能砸吧砸吧嘴,讪讪地闭上了嘴,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一顿饭在诡异的安静中结束。
回到房间,夏稚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跟大佬们待在一起,真是耗费心神。
她侧过身,看着床头那枚紫色的贝壳,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今天在海边的种种。盛槐序滚烫的掌心,他低沉的笑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还有那双藏在镜片后、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深邃眼眸……
“停!夏稚!你在想什么!”她猛地坐起身,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克制!他是你闺蜜的官配之一!是纸片人!你只是个路人甲!你的任务是磕CP,不是把自己搭进去!虽然他带眼镜真的很欲,但是你不能一副没见过帅哥的样子啊!”
她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而想到妍妍回忆手绳时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有点担心,想着要不要去看看。
而另一边,盛槐妍的房间里。
她洗完澡后,并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坐在梳妆台前,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将手腕上那条红色的手绳解了下来,放在掌心。
那绳子很旧了,接口处甚至有些脱线。她不记得是谁给她的了。送自己回孤儿院的警察说自己来的时候手上就戴着这个。
她一直觉得,这是她和过去唯一的联系。所以她格外珍惜。
今天下午,当她看到那块血红色的珊瑚时,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毫无征兆地击中了她。
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曾将这样一抹温暖而炽热的红色,郑重地交到她的手上。
是谁?
那个人的脸,模糊得像一团被水汽浸透的浓雾。
她努力地去想,去回忆,可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越是用力,头就越疼。盛槐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那条手绳重新戴回手腕上。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一个极其短暂、极其模糊的画面,如同闪电般,猝不及防地划过她的脑海。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的、模糊的身影,正蹲在她的面前,低着头,很认真地,将一根红色手绳,系在她的手腕上。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却能清晰地记得,那个人身上,带着一股很好闻的茉莉花香,她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