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轩听到周宗这句话,却也是两眼一亮,显然说明他在第一时间,理会了周宗说这一句话的用意。
李煜不等高明轩发话,忽然一拍胸脯,道:“给我拿最烈的酒来,本王从雪小姐这里回去,自然得醉着回去,这样才像回事。”
曲神通见李煜一脸酒气,从雪罗儿的小筑蹒跚出来,心叫终于得逞,不过他虽然得意,脸上却还是十分关心的颜色,搀扶上醉醺醺的李煜,紧张的道:“李兄,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身体觉得不适,你是不是喝醉了?还是…还是雪罗儿那娘们不知好歹,让李兄您吃了个闭门羹?”
李煜满脸通红,语无伦次的道:“没…没那回事,本王,哦,本公子酒量过人,我还可以再喝。来,再喝。”
曲神通自然是顺着李煜的意思,将李煜拉到他事先准备的一间厢房,假意又劝了几回酒,等到确定李煜真的醉得迷糊不清了,这才开口道:“看主公醉得这般厉害,卑职有事,也只好明日再说了。哎,只是卑职担心,我如此频繁的去禅院找主公,徒然叫黄琼芝等人起了疑心。”
李煜打了几个酒嗝,翻了翻眼皮,似陡然精神了起来,郑重其事的道:“对,老曲,你说得对。有什么事,还是得赶紧说,咱不能叫一小娘儿、一小酒儿给坏了大事。”
曲神通着实给李煜的神态吓了一跳,以为李煜有清醒了过来,直到见李煜的瞳孔又逐渐失去了焦点,这才放心的道:“主公,其实卑职想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件事情,只要主公你点一点头就成了。”
李煜笑道:“点头还不容易嘛,快说吧,别老吞吞吐吐的,像一娘们,老是打扰本王清修。”说完一头栽在桌面上。
曲神通尴尬一笑,道:“卑职斗胆,想问主公求个官当当。”
李煜一挥手,道:“想当官了?噫,当官有什么好的,老曲啊,你听我句劝,当什么都好,就是千万别当官啊。官是什么?官人民公仆呀,你要当不好,对不起天地良心,对不起咱老百姓,恐要遭受万人唾骂;你要是当得好了,那也头疼着呢,受累不说,还要遭人恶语、阴谋……哎,不说了,不说了,反正,官总不是表面上的那么风光的。本王倒是羡慕你,一介江湖人,逍遥自由身,快活,快活。”
李煜这番话,借“醉”吐露了出来,原本是用心良苦,有点醒曲神通的意思,只是此时的曲神通,却早被权欲熏昏了头脑,他只当李煜这醉话是屁话,楞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曲神通坚持道:“多谢主公赐教了。只是卑职从小就有当官这个宏愿,还希望主公能够成全。”
李煜摇头晃脑的道:“好,成全,成全,好。那你说吧,你要当什么官,本王一定能满足你的。哈,哈哈,就是你想当安定郡王,本王也让你当了。”
曲神通道:“那倒也不用了。其实卑职是想,等将来主公接受了南汉,总需要有个人待主公看着。卑职在兴王府经营了一段日子,自问是个合适的人选,能替主公分忧,所以……所以像弄个节度使当当。”
“节度使,节度使好啊,山高皇帝远的,多好啊,呵呵,老曲,这样吧,要是你能在武功上胜过本王,本王就准你当这个‘岭南节度使’。嘿嘿,老曲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本王的功夫可厉害着呢,母老虎都能打死好几只。当然,如果你输给了本王,从今往后,就需要仔细听任本王调度,如何?”
曲神通根本对李煜所谓的功夫不以为意,自然是一个劲儿的点头同意,他还唯恐李煜酒醉醒来不记得这个承诺,于是又诱着李煜,写了一份文书。
李煜眯眼看着去神通在约定协议上签了名字、又按了手印,心里却也是窃笑不已。自己的胜算就在于,自己是知己知彼,而曲神通则只是知己,并不知彼。
曲神通离开风月楼的时候,是满脸的春风得意,此时他的警觉却也降到了最低,以至于他和李煜的往来,凑巧被南汉的宦官玉清宫使龚澄枢盯上了梢。
而这一点,却也正是李煜始料未及的。
关键的细“节”,往往容易“节”外生枝。
须知玉清宫使龚澄枢在钟皇后寿诞之时,曾经代表刘晟,到过金陵祝寿,他虽未曾与李煜面对面的接触过,但遥遥望去,也还清晰记得李煜倜傥风流的模样,今日他见李煜出现在风月楼,心中奇怪,就已多留了个心眼,不久前,又见李煜同曲神通交往过密,心中终于泛起了警惕,敲响了警钟。
龚澄枢直觉将有极不寻常的大事发生,双脚马不停蹄的朝自己的顶头上司、甘泉宫使林延遇的住处赶去。
“公公,不好了,不好了,唐朝的六殿下,居然来我兴王府了。”龚澄枢一见到林延遇,即焦急的道,“适才,奴才替皇上到风月楼去办差,正巧就遇见了李煜,这件事,可是非同小可呀。”
林延遇只是三十五左右的年纪,单看他如此年轻,就已经权倾朝野,便可看出此人非是易与之辈。
当初刘晟弑君篡位,又剪灭诸弟,便都是林延遇在旁阴谋献计。
林延遇哂道:“你这兔崽子倒也是机灵。不过这个消息,你还是来晚了半个时辰。”
龚澄枢不解道:“半个时辰?”
“没错。”林延遇淡淡道,“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南方的消息传到洒家这里,说是李煜秘密南下,到了兴王府,而且还是图谋不小哩。相信这个消息,明日一早,就将在兴王府流传开来,届时希望李煜知难而退,不要自寻死路才好。”
龚澄枢小心的道:“公公就这么肯定李煜不能成事吗?”
林延遇阴恻恻的道:“哼,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兴王府毕竟是我们的地盘,李煜纵使是龙,我们又何须俱他。本公倒巴不得他来呢,我正好要李煜来得,去不得。借着他李煜的名声,显显本公在兴王府的威名,也好杀杀卢琼仙、黄琼芝这些所谓的‘女侍中’的气焰。终有一天,我要叫刘晟知道,在岭南,是我林延遇说了算。”
龚澄枢心中一动,道:“对了,有件事,公公你未必知道。刚才在风月楼,我见曲幕那家伙,和李煜走得很近,奴才估计,这两个人的关系,不大简单。”
林延遇一震,道:“此话当真?”
待见到龚澄枢郑重的点头,林延遇眉头大皱,道:“这么说来,李煜该是一早就开始部署对付南汉了,看来本公公是一直都小觑了他。可惜的是,人算不如天算,如今既然叫我知道了曲幕和他的关系,那么,我肯定要叫李煜知道,什么是,阴沟里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