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你这大礼,我这小庙可受不住。”他挑了挑眉,“有话就直说,大半夜的,我这儿还忙着呢。”
李丽质缓缓直起身,猛地抬起头:“我不是来道歉的。”
“我是来……认输的。”
“过去二十年,我在宫里读的那些圣贤书,太傅们教我的所有王道之术,在今天,在你那几本简简单单的账册面前,就是个笑话。”
“我今天才明白,什么叫国泰民安。不是朝堂上那些老大人引经据典,吵得唾沫横飞。而是田埂上,老农看着新犁笑出的满脸褶子;是工厂里,那些婆娘们领到工钱时,那双发亮的眼睛。”
“我学的那些,不过是空中楼阁。而你林浩做的,才是脚踏实地的经世济民之能。”
林浩靠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死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脱胎换骨的……李丽质。
有点意思。
“所以呢?”林浩饶有兴致地换了个姿势,“公主殿下专程跑来,就是为了给我灌一碗鸡汤,顺便做个自我检讨?”
“我说了,我不是来道歉的。”
李丽质重复了一遍。
她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重重地拍在林浩的桌案上,正好压在他那张画着滚珠轴承的图纸上。
“叮当!”
那是一串沉甸甸的钥匙,金的、银的、铜的,足有十几把,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里是我从及笄开始,父皇和母后赏赐的所有私产。长安城里的三座庄子,两间铺子,还有我私库里所有的金银珠宝。”
李丽质盯着那串钥匙,像是看着什么和自己无关的东西。
“我没办法像你一样,凭空造出那些让百姓吃饱穿暖的东西。但我可以把钱,投给那个能造出这些东西的人。”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
“林侯爷,我不是在施舍,更不是在收买。我是在用我李丽质的全部身家,为大唐的未来,下一笔赌注!”
“我赌你,也赌你的凉州,能赢!”
林浩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第一次,真正严肃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人。
政治投机?不,这是……风险投资!
这个被养在深宫里的公主,竟然无师自通地领悟了现代商业的精髓!
她不是在冲动地散尽家财,她是在用一个政治家的魄力和赌徒的疯狂,在进行一场豪赌!她把自己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监督者,瞬间切换成了一个眼光毒辣的投资人!
“我想把这笔钱,全都投进凉州的女子学堂和托儿所。”李丽质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狂热,这和她最初那种悲天悯人的怜悯截然不同。
“一个国家要强盛,不能只有你图纸上那些硬邦邦的铁疙瘩。还要有能教育出明事理的孩子的母亲,要有能腾出手来进工厂干活的女人!我投资的,是凉州的人力,是大唐未来几十年,最不能垮的根基!”
林浩彻底动容了。
他原以为她是个傻白甜,后来觉得她是个可怜虫。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女人的身体里,流淌着李世民的血。那种与生俱来的格局和嗅觉,一旦被现实唤醒,就会爆发出骇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