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关于税收、市场准入、打击囤积居奇的条款,写得比朝廷户部的典籍还要精细,关键是每一条都能直接落地执行!
这位年轻的凉州侯,哪里是在治理一个州,他分明是在打造一个独立的,严丝合缝的王国!
这个念头一起,魏进的后颈窜起一股凉气。
就在都督府里进行着这场“天书”交接时,玄甲军大营的一处角落,气氛却格外压抑。
“他娘的!什么破规矩!”
一个玄甲军百夫长将手里的空水囊狠狠摔在地上,“老子去军械坊领几张新弓弦,那个管事居然让老子填什么‘物资申领表’!还要什长、校尉层层画押!老子在长安,直接去武库搬都行,哪来这么多屁事!”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士兵也骂骂咧咧,“我去医馆给兄弟拿点金疮药,那个穿白褂子的娘们非要登记伤情,问怎么伤的,什么时辰伤的,问得比我娘还细!不就是破了点皮吗!”
这些夹杂着火气的议论,一字不落地传进了长孙无忌的帐篷。
他被软禁着,面前的粥已经凉透。
听着心腹亲兵的汇报,他那张木然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
机会来了。
“传话下去。”长孙无忌的声音压成一条线,从牙缝里钻出来,“让兄弟们多去‘碰碰壁’。记住,是他们规矩多,不是我们找茬。咱们是客,别主动惹事。但要是那些林浩的旧部蹬鼻子上脸,咱们玄甲军的脸,可不能丢!”
“喏!”亲兵心领神会地退下。
长孙无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玄甲军是何等骄兵,凉州本地那套规矩又是何等繁琐,两边撞在一起,必然起火。
只要闹出几次冲突,坐实了“林浩旧部排挤天兵”的印象,他就能逼侯君集清洗凉州的管理层,安插自己的人。
然而,他等了一天,预想中的大规模冲突并未发生。
第二天一早,最新一期的《凉州日报》特刊,被送到了玄甲军每一个营帐。
头版头条,巨大的标题无比醒目——《欢迎最可爱的玄甲军兄弟!一图读懂凉州生活指南!》
报纸用最粗的白话和有趣的插画,图文并茂地解释了凉州的各种“规矩”。
“要去工坊领物资?请到后勤处找王书吏填个表,三分钟搞定,保证领到的都是一等品,童叟无欺!”
“身体不舒服?医馆全天候免费开放!找任何一个穿白大褂的‘天使’,她们会给你最专业的照顾!ps:登记是为了给你建一份个人健康档案,下次受伤能更快对症下药哦!”
“想家了?去‘军邮局’,这里有免费的纸笔,写好的信,我们帮你快马送到长安!”
报纸的最后,还有一个加粗的黑框:“如遇任何工作人员态度恶劣或故意刁难,请拨打监督热线:洞幺洞幺!都督府直通,一查到底!”
昨天还在抱怨的那个百夫长,此刻正举着报纸,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念,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原来……是这么回事,倒是错怪人家了。”
“嘿,这林都督,想得还真周到。”
“是啊,还‘最可爱的人’,这话听着,心里舒坦!”
军营里的怨气,就这么被一张薄薄的报纸,化解于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