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了这些数字,如此失态。
“大人,政治不是算术。”程刚强行稳住心神,重新换上那副冰冷的面孔,“林浩做得再好,他来路不明,就是原罪。他威胁到了朝廷的稳定,就必须铲除。国公爷这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
“江山社稷?”
马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
“我呸!我马周奉的是君命,是国法!不是他长孙无忌的家法!”
“我看到的是一个能让饿殍遍地的凉州变成米粮川的能臣,是一个能让大唐强盛百年的希望!而不是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蛆虫,党同伐异的棋子!”
程刚彻底懵了。
他见过狂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在长安城,谁敢直呼长孙无忌的名讳?谁敢骂关陇集团是阴沟里的蛆虫?
这人是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你放肆!”程刚又惊又怒,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马周,你可想清楚得罪国公爷的下场!”
“闭嘴!”
马周一声暴喝,直接打断了他,“赵国公派你来,是监察我,还是干预国法?”
“回去告诉他,我马周办案,只认实据,不认权贵!”
“林浩有功,我记!有过,我查!一切,待我查明之后,自会向陛下一五一十奏明!轮不到他长孙无忌派一条狗来对我指手画脚!”
程刚被这股气势震得连退两步,后背撞在了帐篷的柱子上,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眼前的马周,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文官,而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山。
在长安的权力场里,每个人都在算计,都在交换,都在妥协。可眼前这个人,他油盐不进,水火不侵!
这种人,是异类!
一个不怕死的异类!
“你……你……”程刚你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马周却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伸出了手,动作简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信,拿来。”
程刚几乎是下意识地,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了那封长孙无忌的亲笔信,递了过去。
下一秒,他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马周接过那封足以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信,连信封都没拆,看也不看,直接反手摁进了旁边那盏油灯的烛火里!
“嘶啦——!”
浸了蜡的信封瞬间被点燃,火焰“腾”地一下窜起老高,照亮了马周那张毫无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