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开始蔓延。
百姓的哭喊和士兵们的咒骂混杂在一起,让这座孤城的士气,跌落到了冰点。
“关闭所有城门!全城戒严!征召所有青壮年上城协防!”
杜兴当机立断,抓住一名亲兵命令道,“另外,再派信使!从南门走!去忻州!去太原府!告诉他们,代州危在旦夕!北境……北境完了!”
……
千里之外,长安,太极殿。
殿内温暖如春,熏香袅袅。
李世民龙心大悦,正与房玄龄、杜如晦等一众心腹大臣,商议着如何处置从崔氏坞堡抄没出来的巨额财富。
“崔家百年积累,果然惊人啊。”
李世民抚着胡须,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有了这笔钱,朕的内帑又能充盈不少,国库的压力也能大大缓解。”
房玄龄出列道:“陛下,崔氏余孽虽除,但其盘根错节,不可不防。臣以为,当派得力干员,彻查河北道所有与崔氏有染的官员、豪族,以儆效尤。”
杜如晦也点头附和:“房相言之有理。此次林浩功不可没,当重赏。北境安稳,正是我大唐休养生息,巩固内政之时。”
殿内一片祥和,君臣们谈笑风生,仿佛已经看到了世家被彻底压制,皇权空前巩固的美好未来。
他们谁也不知道,就在他们讨论着如何分配胜利果实时,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滔天巨浪,已经从北境席卷而来。
……
“风眼”要塞,焦黑的废墟之中。
在一堆烧得不成样子的尸体和梁木底下,一只被熏得漆黑的手,猛地动了一下。
那只手五指蜷曲,用力地刨开压在身上的木炭和碎石。
紧接着,一个焦黑的人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那片死亡的灰烬中,一点一点地,挣扎着爬了出来。
是李君羡。
他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好皮,甲胄早已和皮肉烧结在了一起。
他大口地呼吸着,每一口都带着灼热的刺痛。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这片如同地狱般的废墟,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弟兄,如今都化作了焦炭。
剧痛和悲伤让他几乎昏厥。
但他不能倒下,他必须活下去。
他不知道,“猴子”是否能够将那份用所有人的命换来的情报传递出去。
他必须活着把乌桓人的阴谋,把崔家的叛国罪行,公之于众。
李君羡用手肘支撑着,在滚烫的地面上,朝着一个方向,艰难地爬行。
每一次移动,烧焦的皮肉就和地面摩擦,发出“滋啦”的声响,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什么都想不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记得,那个方向,有一处被他们用来储水的地下暗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