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李世民的视线最后落回到长孙无忌身上,冰冷刺骨,“朕让你出来,是让你戴罪立功,不是让你来给朕添堵的。宝钞之事,你若想不通,就回府里,给朕好好想!想不通,就别再上朝了!”
这话,等同于直接剥夺了他上朝议政的资格。
长孙无忌的身体晃了晃,最终颓然跪倒在地。
“臣……遵旨。”
林浩心中也是波澜起伏,但他面上依旧平静,上前一步,接过内侍递来的圣旨。
“臣,领旨!”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此事干系重大,所有细节,必须严密!宝钞务的人手,由你亲自挑选,印制过程,片纸不得外泄!朕要你尽快,让朕看到第一批真正的大唐宝!”
“臣遵旨!”
……
走出甘露殿时,晨光刺眼。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竟已商议了整整一晚。
长孙无忌步履蹒跚,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连背都有些佝偻了。
房玄龄和杜如晦跟在他身后,气氛沉闷。
“辅机,陛下也是为大唐江山……”房玄龄试图劝慰。
“为了江山?”长孙无忌忽然停下脚步,发出一声冷笑,“玄龄,如晦,你们真以为,他林浩能成事?”
杜如晦皱了皱眉:“林浩此子,心思缜密,行事周全,未必不能……”
“周全?”长孙无忌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怨毒,“他这是在悬崖上走钢丝!你们等着瞧吧,宝钞一旦推行,必然受阻!届时,那些被他抄了家的世家,那些被他断了财路的官员,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一样扑上来!”
“陛下今日捧他有多高,他日摔下来,就有多惨!我们,等着看戏就是了!”
说完,他再不停留,甩袖而去。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忧虑。
长孙无忌的话,虽是气话,却并非没有道理。
长安城,要起风了。
风,起得比想象中更快。
仅仅半天功夫,一则流言便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悄然传开。
“听说了吗?少府监那个新来的林大人,要用纸片子当钱使了!”
“纸片子?开什么玩笑!那玩意儿能买米还是能买布?”
“谁说不是呢!听说一张纸,就要当一贯钱用,这不是明抢吗?”
“朝廷是不是没钱了?要拿我们老百姓开刀啊!”
流言蜚语,在酒肆茶楼里发酵,在东、西二市的商铺间传播。
一些穿着体面的世家子弟,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高声嘲讽。
“哈哈,纸钱?那不是给死人烧的玩意儿吗?林大人这是要让咱们活人用阴间的钱?”
“我看他是想钱想疯了!我话放这儿,谁敢拿纸片子来我崔家的铺子买东西,我直接打断他的腿!”
恐慌、质疑、嘲讽……各种负面的情绪,迅速在长安城蔓延开来,试图在宝钞还未问世之前,就将其彻底扼杀在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