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怯生生的指了指远处几个倒挂在树上的少年。
吴金花站起身,板着脸走过去,没想到那几个少年竟然乖乖的走过来了。
吴金花认出来了,这几个孩子都是研究所家属院的。
“对不起……吴姐姐,”少年们红着脸道歉,“我不知道他也是咱们研究所的小孩……”
“不管是不是自己研究所的小孩,你们都不能欺负人,知道吗?”
吴金花严厉的批评了他们两句,又对少年们说:“为了将功补过,你们帮着刘婶看会儿摊子,我带着弟弟去诊所。”
诊所里,医生给男孩清洗伤口的时候,吴金花才得知详情。
刘长江农药中毒后伤了神经,双手总是发抖,于是他找了个在家里糊火柴盒的工作,一天挣不到五毛钱。
刘婶则是白天摆摊,晚上接缝纫活儿,还要照顾上学的孩子。
“吴工……欠你们的那些钱,我们暂时……”妇人嗫嚅着双唇。
“快别这么说了。”吴金花打断她,“孩子读书要紧,该上学就得去上学,我要是没记错,您腌的酸菜特别好吃,是不是?所里食堂之前还在想着找供货的人呢,还有省城大学那边的食堂……”
妇人眼睛倏地亮了。
“真的吗?太好啦,我什么都会做,酱菜、泡菜、咸菜啥都会,以前在老家都夸我手艺好!”
“那就好,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吴金花摸了摸小男孩的圆脑袋,“以后被人欺负了,可以来找阿姨我哦!”
小男孩懵懵懂懂的,嘴巴里塞着一颗水果糖,连连点头。
吴金花不但联系了研究所的食堂,还托未来公婆的关系,跟省城那边的食堂联系上了。
这两个地方的食堂多了酱菜、泡菜的品种,她腌的辣白菜尤其受欢迎,几乎天天都供不应求。
周末,吴金花带着李牧川区刘家探望。
逼仄的平房里,刘长江正在用颤抖的手糊火柴盒,看到他们二人,羞愧的背过身去。
“刘师傅,”李牧川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轻声说,“机械学院图书馆缺一个整理资料的整理员,活儿不重,就是需要细心人,您愿不愿意区试试看?”
刘长江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火柴盒洒在地上。
刘婶连忙去捡,眼泪滴在纸盒上。
“他这个手……我担心他耽误工作……”
“不要紧,”吴金花拿起糊好的火柴盒打量着,“您糊盒子的手艺比一些年轻人还要好,没问题的。”
刘长江嗫嚅着双唇,转过身来,黑脸膛上满是泪痕。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刚愎自用,不听你的建议,还做了那么些手脚……我现在这样,都是我罪有应得……”
刘长江的哭声在狭小的平房里回**,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窗台上的麻雀被惊得扑棱棱飞走,只剩下秋风卷着落叶敲打窗棂。
“那些年,我一直都仗着自己技术好,看不起女同志。”刘长江颤抖着手去捡地上的火柴盒,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砸你玻璃那天晚上,我躲在树后看你收拾碎片,心里还觉得解气……”
李牧川和吴金花没有做声,一起蹲下身,和他捡起地上散落的火柴盒。
直到火柴盒都捡起来,她才开口:“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想了。”
有些话,吴金花没说,报应已经来了,说了没什么意义了。
“可是我这手……”刘长江举起不停发抖的双手,“连个扳手都握不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