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放。”段正淳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认真,“清霜姑娘,谢谢你。”
清霜愣住了。
“谢谢你昨天没有在上官燕面前,告我的状。也谢谢你今天,愿意为我担心。”
段正淳看着她的眼睛,紫色的瞳孔里,没有了戏谑,只有真诚,
“我知道,你看不惯我的行事作风。但请你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活下去。为了我们大家,都能活得好一点。”
“我们大家”四个字,像是一块温热的石头,投入了清霜冰封的心湖,**起了一圈圈涟漪。
她看着段正淳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是坦诚,是疲惫,还有一丝深藏的、不为人知的孤独。
她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没个正形的男人,似乎也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玩世不恭。
就在这气氛有些微妙的时刻,段正淳却忽然松开了手,顺势在她那质地精良的袖子上弹了弹,仿佛在拂去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当然,主要还是为了我自己能活下去。”他懒洋洋地补充道,
“毕竟,我这么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要是就这么死了,岂不是整个天凰大陆所有女子的损失?”
清霜刚刚升起的那点复杂情绪,瞬间被这句话打得烟消云散。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收回自己的衣袖,转身就走,只是那脚步,比来时乱了些许。
“哎,茶壶!”段正淳在她身后喊道。
清霜的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送你了!”
看着她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段正淳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晃了晃手里的“云顶雪芽”,这小妮子,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连楼主的茶都舍得给他。
接下来的日子,段正淳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每日清晨,天还未亮,他便会准时出现在藏书阁前的院子里,拿起那把破旧的扫帚,开始他独特的修行。
从一开始的灰尘漫天,到后来的落叶乱滚,再到如今,他一扫帚下去,满地的落叶会像有了生命一般,温顺地聚拢成堆,而地上的尘土,却纹丝不动。
这是一种对力量的极致掌控。
体内的那股阴寒内力,在他的引导下,不再是脱缰的野马,而变成了绕指的柔丝。
他甚至可以奢侈地用这股内力,在扫出的落叶堆上,勾勒出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孙婆婆依旧每日在门后打盹,嘴里骂骂咧咧,今天说他“笨得像头猪”,明天说他“绣花枕头扫个地都磨磨蹭蹭”。
但她扔出来的扫帚,从一把变成了两把,有时甚至会扔出一根细长的竹枝,让他用那东西去“扫”石缝里的青苔。
段正淳知道,这是孙婆婆在用她自己的方式,指点他如何将力量从“面”凝聚到“线”,再从“线”凝聚到“点”。
清霜几乎每天都会来。
一开始,她还板着脸,说是奉楼主之命,来监督他有没有偷懒。
后来,借口用完了,就干脆什么都不说,只在固定的时辰,提着食盒出现,放下东西,然后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他扫地。
她看着那个男人,从一开始的笨拙狼狈,到后来的行云流水,再到现在的举重若轻。
手中的扫帚,仿佛不再是扫帚,而是一支笔,一柄剑,一方印。
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奇特的韵律里,与风、与叶、与光影,都融为了一体。
这种专注,让她有些着迷。
有时候,段正淳扫完地,会靠在石阶上,一边喝着她带来的汤,一边随口问她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问题。
“清霜姑娘,我们月影楼所在的这片穿云山脉,很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