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殿下,您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不值得您冒险,也不想您因为我冒险。”
“说的尽是些胡话!”
“四殿下!杨兄!”单忠孝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气,紧紧攥住杨旭的手,眼眶通红,重重说道:
“我自己受的伤我自己清楚,就算勉强保下一条命,日后也要成为废人,我参军十年,又报仇了十年,家中爹娘早早的就离去了,姐姐嫁人了,生了对花棒,日子过的还不错,我那些兄弟的父母亲人也是死的死,走的走,不用我替他们照顾,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这世界上,早就没有我牵挂的人了!”
“与其苟活着,还不如早些去下面和爹娘团聚!”
杨旭一向认为自己口才很好,可到了此刻,却是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紧紧攥着单忠孝的手。
单忠孝脸上又浮现出一抹遗憾,眼神有些恍惚,呢喃似回忆道:
“其实我早就调查清楚了,那贪了我弟兄们军功的狗日的就是太子的人,还有那个备倭军统领陈大江,只可惜我是个怂人,不敢去找他们报仇,只能在匈奴人的帮助下,刺杀些权贵泄愤,直到我现在终于鼓起勇气了,却也只在他脸上划了一道。”
“可惜啊可惜,要不是他身边的侍卫反应及时,将我那一剑挡了一下,要不然我就弄死那个崽种了!”
忽而他又笑了,道:
“不过,我一个卑贱的人,能在堂堂太子脸上划拉一下,这辈子也算值了!”
杨旭突然明白单忠孝方才涌出的力量可能是回光返照了,此刻单忠孝的神情萎靡不已,还在说着:
“四殿下,您说是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是卑贱,卑贱的如同路边的泥土,可是,却也不是任谁都能践踏的……”
杨旭不住的点头,感觉心脏如同针扎般,心酸,心痛。
“坚持一下,我马上将你送到医馆医治,再坚持一下!纪诺,快去把死刑犯带来!”
单忠笑脸上挂着笑容,呢喃道:
“洛阳城的牡丹快开了,我想回去看看了。”
杨旭眼眸瞪大,看着渐渐没了呼吸的单忠孝,情绪突然崩溃了,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把死刑犯带来啊!”
“去!快去啊!”
纪诺那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或许是惋惜,也或许是遗憾,他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沈从面色不忍,开口道:
“大人,他已经走了!”
闻言,杨旭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只是眼神还有些恍惚,他慢慢的将单忠孝平放在地上,用手闭上他的双眼,接着便是死一般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杨旭站起身来,朝着库房外面走去,沈从见状急忙跟上,纪诺则是守在原地。
来到库房外面,迎面寒风吹来,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
提督九门步军巡捕营南营统帅见到杨旭走了出来,连忙带人上前,询问道:
“四殿下,那刺客束手就擒了吗?”
杨旭闭上眼睛,抬起头,雪花落在他的面庞上,传来丝丝的冰凉,杨旭没有回答,径直离去了。
南营统领疑惑的看向沈从,道:
“四殿下这是?”
“待到我们进去后,那刺客便已是强弩之末,连点燃火油的力气都没有,四殿下是觉得可惜,毕竟没从那刺客口中问到有用的情报。”沈从圆话道。
南营统领点点头,带着人冲入了库房,虽然单忠孝死了,但是事情还不算完,如何处置单忠孝的尸体,还得靠太子殿下拿出个主意来。
雪下的越来越大,九门的人带走了单忠孝的尸体,千户所的弟兄们也回来了,但是都焦急的站在院子里面,时不时看一眼杨旭所在院子的方向。
夜深了,雪花洋洋洒洒的飘落着。
杨旭坐在小院里,迎着雪,迎着风,眉头皱着,望着远方,眼眶泛着一丝红。
手旁是一碗烈酒,他端起喝了一口,眉头皱的更深了。
酒很辣,也很苦。
雪很冷,风也刺骨,只是恍惚间,杨旭好像看到了那洛阳城盛开的牡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