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第二句话:"教主说徐堂主也要和我们堂主一起去面壁。"
第三句话:"教主已经带着总堂的四位护法和光明圣堂的刘堂主赶往虎丘了,这几天就要到。"
三句话说完,她回头十分潇洒地走了,留下徐来和萧焕在原地面面相觑。
徐来又重重叹了口气,隐隐觉得头疼,面壁什么的他倒还不怕,当时不顾教主禁令帮助萧焕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只是没想到这次教主真的亲自来到苏州了。
那边萧焕已经笑着开口:"只开了一间房,是不是说今晚要有一个人睡地上?"
徐来点了点头,还锁着眉:"怎么了?"
萧焕笑得挺愉快:"我们来下局棋决定谁睡床如何?"
徐来愣了一下,眉头展开,嘴角挂上一个略显夸张的苦笑:"你还不如直接说让我睡地板好了……"
萧焕看着他的苦脸笑起来,隔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徐兄,你带我去见你们教主怎么样?"
徐来的身子震了一下,没出声,过了很久,才淡然开口:"你想做什么?"
"我又不是去寻死……"萧焕笑了出来,接着说,"没关系的,只是许久都没有见过她老人家,想见一次罢了。"
"许久,"徐来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是多久?"
仔细想了一下,萧焕才答:"大约是六年前,见过一次吧。"
"六年前,德祐二年。"徐来笑了一下说,"我就是那年被教主带回总坛收为弟子的。说起来……日子过得真快。"
他接着翻身从**站起来:"下棋就下棋,左右是输,我还怕了你不成?"
他摸着下巴,像是想起来什么:"见了教主,一定要夸她年轻,千万别叫'老人家'这三个字……教主听了会气疯。"
愣了一下之后,萧焕才笑着连连点头:"我一定记得……"
天空中的小雨依然淅淅沥沥地落下。
苏州城墙内的某个地方,却挤着团团的人群。
梳了双髻的紫衣少女和摩肩接踵的众人一起,抬头看向墙上那张已经溅上了几滴雨水的画像,她在描了红梅的油纸伞下忍不住感叹:"这个就是……萧云从?"
"是啊。"和她紧挨的另一把伞下,背负长剑的白衣少女不知道和紫衣少女是不是相识,却也应和,"悬赏一千两白银取他的人头……没想到长得还挺好看。"
"是吧,你也这么认为?"紫衣少女找到知音,立刻高兴起来。
"嗯,如果鼻子能再挺一点,眼睛能再大一点。"白衣少女还在深沉地挑挑拣拣,边摇头边说,"不过这样也挺好……很不错……"
"真人要比画像好看多了。"十分突然地加入了第三个声音,紫衣和白衣的少女身后,出现了一个压得有些低的声音,却还是脆脆亮亮的,有属于少女特有的娇憨,"真人要比这个画像好看很多。"
紫衣少女的眼睛立刻亮起来,连忙回头:"你见过他?在哪里见的?"
说话的是一个和她们年纪相仿的粉衣少女,见到紫衣少女对她说话,她只是咬住嘴唇,冷不防地跺脚跳了起来,居然抓住贴在墙头的画像,一把扯下来。
粉衣少女把早已经扯烂了的白纸团一团扔到泥浆中,狠命用脚跺下去,还像不解恨一样,又用脚碾了碾。
做完了这些,她才抬起头来,看着周围惊呆的众人,狠狠"哼"了一声:"看什么?没见过别人踩纸吗?"
她分开身边的人,拽起站在身旁笑而不语的那个黑衣年轻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走得很急,并没有看到身后不远处画了一枝墨竹的白色纸伞下,那道一直追随着她身影的目光。
伞下的人秀气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悠悠地笑了,低低的声音传出,居然有着少年独有的柔丽:"凌家的小姐啊……果然有趣。"
伞下的人轻轻转身走起来,于是画了墨竹的伞也就跟着走起来。
一步一步走在满是泥泞的街道里,那双白缎的鞋上,点泥不沾。
洁白的鞋子之上,是胜雪的白衣,袍袖翻卷,繁复清雅的花纹自右袖中盘叠而上,围住衣襟上金丝绣出的半轮明日。
雨中有透着余韵的清丽声音传出:"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
就这么低低地吟着,灵碧教光明圣堂的右堂主刘怀雪慢慢地走着,一阵风过,卷出他的衣袖,带着秋雨的寒凉:"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十一月初四,苏州城西。
绵延的秋雨还在下,撑着伞走在雨里,能听到雨滴敲在伞上的一片淅沥声。
苍苍很少有这样一个人在街道中漫步的时候。
她并不是时刻都在闹闹腾腾,她只不过是喜欢热闹一点,喜欢有声音可以在耳边倾听,喜欢有人可供在身旁倾诉,想笑的时候,有谁能看到自己的笑脸,要哭的时候,有谁能关注到自己的悲伤,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