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施粉黛,眉宇间带着疲惫,眼神却清澈坚定。
她无视殿内凝重的气氛和众人各异的目光,朝着太子深深一礼。
“民女宋南鸢,叩见太子殿下。”
“宋东家请起。”太子抬手,语气温和中带着一丝探究,“此时入宫,有何要事?”
宋南鸢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只厚厚的、鼓鼓囊囊的玄色锦袋,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清朗,响彻大殿:
“民女闻北境告急,蛮族犯境,三皇子引狼入室,山河破碎,百姓蒙难!民女虽一介商贾,亦知覆巢之下无完卵!今倾尽宋记商行所有,变卖部分产业,筹集纹银七百八十万两!”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铿锵有力,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民女愿将此银,尽数献于太子殿下、沈将军!助我王师平定叛乱,驱逐蛮虏,护我大周河山,保我黎民安宁!愿以此微薄之力,助殿下重整乾坤,还天下一个朗朗太平!”
七百八十万两!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一片沉寂,落针可闻,众人都被宋南鸢的举动震得目瞪口呆。
重伤在身、一直沉默着的沈聿珩,此刻也猛地抬起了头,深邃的目光穿过殿内的烛火,紧紧锁在那个捧着锦袋、身姿单薄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女子身上。
太子周承曜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宋南鸢面前,亲自接过了那沉甸甸的锦袋。
他低头看着锦袋,又抬头看向宋南鸢,这位年少的监国太子眼中,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升起了由衷的敬意和动容。
“宋东家……”太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此乃雪中送炭,国士之举!孤代大周将士,代天下黎民,谢过宋东家!”
他对着宋南鸢,郑重地深深一揖。
……
平叛大将军府邸。
此处原是瑞王的一处别院,因着沈聿珩伤势不宜颠簸,所以太子临时将平叛大将军府安置在此。
此时,屋里药味弥漫。
沈聿珩赤着上身伏在榻上,左肩胛下那道被分水刺贯穿的伤口虽已清理上药,不再渗血,但四周皮肉仍呈现着骇人的青紫色,深可见骨。
更令宋南鸢触目惊心的是他宽阔的背脊,那上面纵横交错着无数道陈年的疤痕,令她仅仅是一眼看去,便眼眶通红。
宋南鸢坐在榻边,手中拿着浸湿的药棉,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药渍和新渗出的血丝。
指尖触碰到那些冰冷凸起的旧痕,她的心如同被针扎一般细细密密地疼。
当目光落在那道左肩那狰狞着的伤口时,她强忍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滴在沈聿珩滚烫的皮肤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聿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他没有回头,低沉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哭什么?”
宋南鸢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疼吗?”
“无妨。”沈聿珩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往日柔和了许多,“习惯了。”
宋南鸢的指尖颤抖着轻柔扶过他脊背上的疤痕,国公府那一夜她仓皇狼狈,竟未曾留意……
这些狰狞的伤疤,无声地诉说着眼前人的过往。
见她不说话,沈聿珩缓缓侧过头,深邃的目光对上她泛红的泪眼。
他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腕,掌心滚烫的薄茧摩挲着她的肌肤。
“无妨……护你…护这江山…”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低沉而清晰,“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