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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诏狱的特殊照顾下,冯宝的精神很快彻底崩溃。
他涕泪横流地交代了自己是如何被威逼利诱,如何传递消息,如何夹带私货,但就在审讯即将结束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惧的事情,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尖声道:
“饶命!大人饶命!我……我还知道一件事!一件大事!宫里……宫里可能还有一位……一位身份更高的贵人!早年间与瑞王殿下……过往甚密!甚至……甚至可能知道当年……当年一些旧事!我只是隐约听说,从不敢打听啊大人!”
因着冯宝招供出的“贵人”二字,沈聿珩对宫闱深处的调查变得更加审慎和隐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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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病势在元宵节后急转直下,终于到了药石罔效的地步。
这一年的初春,紫禁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悲戚和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中。
这日,宫中传出旨意,召太子、太子少保锦衣卫指挥使沈聿珩以及两位内阁元老、一位宗正院亲王,前往乾清宫东暖阁陛见。
这几乎等同于托孤重臣的名单,让所有接到旨意的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乾清宫内药气浓郁,龙榻之上,曾经威严的帝王如今已形销骨立,面色灰败,只有一双眼睛,依旧透着一丝不甘与浑浊的清明。
太子周承曜跪在榻前,眼眶通红。
沈聿珩与几位重臣跪在稍后位置,垂首屏息。
皇帝的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需要凑得很近才能听清。
他先是勉力交代了一些关于国政、关于民生、关于边境的泛泛之言,嘱托太子要仁厚爱民,重用贤臣。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就是最后遗训时,皇帝的目光却缓缓移到了沈聿珩身上,停留了许久,眼神复杂难辨。
“瑾知……”皇帝的声音如同游丝,“朕……知道你的性子……狠辣了些……但……对江山,是忠心的……”
沈聿珩叩首:“臣,万死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皇帝艰难地喘息了几下,又道:“老五……唉……”
他忽然提及瑞王周承瑾,让所有人心头一紧,“那孩子……心高气傲……是走了歧路……但……有些事……未必就如表面那般简单……背后……或许……另有隐情……”
太子猛地抬头,眼中尽是震惊。
几位重臣也是面面相觑,心中骇浪滔天。
陛下此言何意?难道瑞王谋逆一案,尚有冤情?还是背后另有主谋?
皇帝似乎耗尽了力气,闭上眼睛,不再多说,只是枯瘦的手,极其轻微地、在太子的手背上拍了两下,又向着沈聿珩的方向微微动了动手指。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模糊的暗示,比明确的旨意更让人心惊肉跳。
直到御医示意陛下需要休息,众人才心情各异地退出了乾清宫。
走出宫门,寒风一吹,沈聿珩才发觉自己的手心竟全是冷汗。
鬼使神差地,他驱使马车来到了宋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