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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雨过后,京城又覆上了一层薄雪,空气清冷潮湿。
宋宅连日的紧张气氛因宋静悠病情的稳定而稍稍缓和,东厢客房那晚之后,沈聿珩并未即刻离去,反而像是寻到了由头,往来宋宅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增多,借口亦是五花八门。
时而是“顺路送来宫中御赐的伤药”,时而是“北境军需清单需当面核对”,甚至有一日,他只是提着一盒聚仙楼的精致点心过来,说是“常安多买了一份”。
这日晌午,他又来了。
外头天光晦暗,细雪纷飞。
宋南鸢正陪着精神稍好的宋静悠在暖阁里用午膳,小几上摆着几样清淡小菜和一盅山药粳米粥。
沈聿珩径自进来,解下沾了雪粒的大氅递给春荷,十分自然地坐在了宋南鸢惯常坐的位置旁边。
他扫了一眼菜色,眉头微蹙,拿起公筷,便夹了一块清蒸鲈鱼腹部的嫩肉,放到宋南鸢碗里:
“多吃些。瘦得风吹就倒,如何打理偌大商行?”
语气仍是那般带着命令式的挑剔。
宋南鸢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看着碗里那块雪白的鱼肉,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这般举动,太过自然,自然得近乎突兀。
一旁的宋静悠偷偷瞧着,忍不住用小手掩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发出极轻的笑声。
沈聿珩似无所觉,又盛了小半碗汤,推到宋南鸢面前,目光却落在宋静悠身上,语气放缓了些:
“你也是,需得遵医嘱,好生将养。”
宋静悠忙止了笑,乖巧点头:
“谢沈大人关心,静悠晓得了。”
宋南鸢垂下眼帘,默默吃下那块鱼肉,滋味鲜甜,却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波澜。
她试图保持距离,可他总能以各种不容拒绝的方式,打破她试图竖起的屏障。
常安近日也来得勤,美其名曰“传递大人吩咐”或“巡查安保”。
春荷端了刚出炉的栗子糕过来,先奉给沈聿珩和宋南鸢,又拿出一小碟,有些别扭地递给廊下值守的常安:
“喏,刚做的,尝尝。”
常安一愣,古铜色的脸庞似乎透出些暗红,目光飞快地扫过春荷圆润的脸庞,接过碟子,硬邦邦道:
“多谢。近日京城不太平,永宁侯府那边未必甘心,你们……尽量少出门。”
他声音压得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春荷眨眨眼,应了声“知道了”,便转身回了屋内,耳根却悄悄红了。
暖阁内,气氛微妙。
沈聿珩并未久留,用了半盏茶,又叮嘱了几句军需筹备的细节,便起身告辞。
他离去后,宋静悠拉着姐姐的袖子,小声道:
“姐姐,我觉得沈大人是真心对你好。虽然他说话总是有点凶,可是……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